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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敬尧:年味,在来来往往的身影里
    • 作者:魏敬尧 更新时间:2026-02-26 08:02:27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6734


    拜年于我,是一场纠缠了大半生的仪式。热切期盼过,疏淡失落过,至今仍深深留恋着。


    记忆是时间的绳索,它将散落的岁月的仪式,串成可以回望的念想。


    拜年仪式,据东汉《四民月令》记载,那时初一正日,祭祀祖先、礼敬尊长、拜贺宗亲乡党。时至今日,人们仍循此序:先家庭团聚,敬祖先尊长;再按亲疏远近,走亲访邻。


    拜年,最让我心痒的章节,是从爆竹声里开始的。初一大早起床,开开房门,隔着门槛先往院里扔三个鞭炮,响过才能迈出屋门。这规矩原来出自南朝《荆楚岁时记》“先于庭前爆竹,以避山臊恶鬼”。驱邪,祈福,千年未变。古老的仪式里藏着对未知的敬畏,而那一声炸响,是凡人向天地发出的第一声问候。


    祭“井王爷”放完鞭炮回到家,母亲锅里的水已烧开,单等我放那挂鞭炮下水饺。这是风俗:初一饺子,非得伴着鞭炮声下锅。日子再紧巴,这挂鞭也糊弄不得。我早把它在日头底下晒过几遍,怕的是引线受潮熄灭,“截捻”“绝捻”便成了哑炮。这些词儿,现在年轻人怕是不懂了。待我用长棍挑起,听母亲一声招呼,在炸响的当口,饺子便扑扑棱棱落进锅里。左右邻居的鞭炮声也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谁家响得久、动静大,就显得光彩。鞭炮从以往的二十五头到二百头,到如今的万头“大地红”;从单调炸响到闪着亮光,说是加了镁粉。还有“大雷子”“二踢脚”,如今升级成礼花弹,空中炸开,一村可见。那攀比的不是声响,是一家人在村庄里的体面,是活着的那股心气儿。


    “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古人说得真好。


    新年的头一碗饺子,先敬天爷爷,再敬祖宗,灶王爷不用专敬,厨房盛碗时就算供奉过了。一家人这才围坐下来。


    可常常碗刚端起来,拜年的就到了。村西南角的学文他们七八个年轻人,风风火火赶到村东北这边,来得急,走得快,抱抱拳,吉祥话撂下就走。后来才知道,这是赶着完成“任务”,好凑牌局去。少年的匆忙里,拜年是礼数,也是通往热闹的由头。那份心不在焉,多年后才品出可爱。


    侍吃完饺子,拜年的大幕才算真正拉开。


    我跟在大人后头,先去给比父亲长一辈的大老爷、二老爷拜年。那时早不兴磕头了,但恭恭敬敬问声好,是少不得的。他们言语间也给予我更多关爱。


    我曾祖父行六,兄弟八个,人称“八大家”。挨家走完,在街口等着,彼此问候,等后人聚齐,便浩浩荡荡,向东向南顺时针绕村庄,一户户开始拜年。这时候最让人心里发热——你看这一支人,多旺!拜年拜的既是祝福,也是亲情的凝聚,更是长幼有序的门风。


    我远远地就听到前头喊“××过年好!”轮到我,也上前恭恭敬敬问一声。常听到的回话是:“起得早不?”那年奶奶九十多了,辈分又高,父母守着她,不出去拜年。人们见我就问“老奶奶吃一大碗扁食不?”听着是客气话,可总让人心里一热。


    主人照例捧出花生、糖果、好烟。大多人说声“不用了”就过去了。若谁家有在外“干事的”,就在接烟时说“这是大叔从北京带回来的好烟,我得尝尝。”这话像给主人脸上贴了金,乐得他合不拢嘴。平时不吸烟的,也往往接过一棵,从此这棵烟,成了他成为“烟民”的开始。一根烟卷里,藏着整个村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藏着乡里乡亲那份朴素的抬举。


    拜年的队伍里,有时会裹挟着与这家因矛盾长久不来往的人。他随着人流进来,主人见了,反倒格外热情地上前握手。本不过是言差语错的过结,这一刻,也就烟消云散了。拜年这机会,是台阶。让想下来的人,体面地走下来;让僵持的日子,借一个由头活过来。


    拜年路上,我常有些意外的得意。长辈见了就夸:“多懂事,学习又好。”也不是没来由,1973年我当上了高河公社的“三夏生产积极分子”,不到十二岁,确也值得夸一句。如今说起,怕是有人不信。少年的得意如今成了笑谈,可那份被看见、被夸赞的温暖,却像烙印,一直暖到今天。


    天大亮起来,小孩子们进了院,顾不上拜年,只在地上鞭炮纸屑里找那些没炸开的“哑巴炮”,捡起来就放。碰到“绝捻”的,剥开一头“哧花”,看火星子哧哧地冒。那时对鞭炮的痴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趣。成年人在仪式里寻找归属,孩子在残屑里寻找惊喜。同一个年,装的是不同的盼头。


    人马正往前赶着,后头有人喊:“回来,这里还没去呢!”于是赶紧折返。那时我便明白了,“宁落一村,不落一户”,无论尊卑长幼,都得拜到。落下了,就是对人的轻慢,说不定能结下怨。后来遇上些事,也是如此,公平很难做完美,但不可无视。


    百十户人家,得加快脚步,不便深谈。多说几句话就跟不上队伍,只能在街口等着,看见他们从哪家出来再融入。1983年我上警校,那年春节拜年,就多次落了单。


    真正交心的话,是等这大面上的拜完了,再单独说。有时中午聚在一起,边吃边聊。相好的闻讯也来,人越聚越多,加板凳,加筷子,从中午喝到晚上,酩酊大醉还未尽兴。那些话里,说不定就给我们这些正长成的年轻人指了条路、垫了块砖。这也是学着做人做事的好机会。只是有些人说话办事那股子讨人喜欢的本事,我怎么也学不会,至今还是遗憾。大面上的拜年是行礼,小范围深谈的话才是交心。那些教不会的本事,是性格,也是对本心坚守。


    参加工作后,回老家拜年的机会越来越少,记忆深的有两次。


    头一回是警校毕业当年,分配到一个心满意足的单位,连拜年都带着光。多年来为儿子前程操碎心的父母,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三年后,带着新娶的媳妇回去,全家更是欢喜。拜年之外,还把我和妻子共同的初中老师请到家里。父母精心置办了酒菜,尽了当时能尽的最大心力。既是给恩师拜年,也是答谢。不光学问是他们教的,我俩的姻缘,也多亏他们撮合。“衣锦还乡”的快意里,藏着的其实是父母终于可以放下的心。而把老师请上席,是感恩,是尊师重道。


    几十年过去,每年初二,几个初中同学还照例给来济宁生活的老师拜年,这成了雷打不动的约定。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老师还是当年的样子,还拿我们当孩子,嘱咐怎么工作,怎么持家,怎么教育子女,甚至把自己编的养生口诀,让我们用手机拍下照着做。每次去,都是重温教诲。老师眼里,我们永远是孩子,这份不变,是拜年最有价值的收获。


    在城里拜年,起初我还照着老例,初一早早去各家敲门。后来发现有些人似乎不兴这个,敲开门,人家睡眼惺忪的,反惊了人家的觉,后来也就不再登门了。有几年单位组织团拜,先在礼堂外握手问候,再进礼堂听领导致辞。总觉得流于形式,慢慢也取消了。电话或视频拜年倒是方便,可那扇敲开的门后,那份猝不及防的惊喜,那扑面而来的热乎气儿,也跟着没了。如此拜年,我心里总空落落的,觉得拜年的味道淡了。


    直到有一年,高中同学二十多人组织起拜年,才算找回点儿时的感觉。除夕前,热心的维峰挨个问清在济宁过年的同学父母和老师,按数订好大蛋糕。初一那天,集体逐一登门向老人们拜年,中午一起聚餐。受拜的老人们激动得不行,那热乎劲儿,让我依稀看见了老家拜年的影子。


    如今这事已坚持二十年,让许多人心生羡慕。拜年的工具,从自行车换成轿车;可同行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少,有的驾鹤西去,让人唏嘘;有的去了大城市子女那儿。二十年坚持,是向流逝的岁月讨回一点温度。可同行者渐少,终究敌不过时间,让我更加珍惜每一次拜年。


    这些年我常想,社会是进步了,日子是好过了,可邻里关系,没在农村时那么亲近了;人情,似乎也寡淡了;真有急事,能倚靠的人少了;拜年,也没了往昔的氛围。这跟好些老习俗的消失,怕是不无关系。今年文化社团热热闹闹下基层写春联送福字,颇受欢迎,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我们得到了便捷,却失去了温度。写好的福字贴上门,终究比不上那句进门当面喊出的“过年好!”


    那些来来去去的身影里,有我们最甜的回忆。拜年这件事,一头连着过去,一头通向未来,是社会的粘合剂,事关社会和谐。


    拜年,是优秀传统,是文化,是民族的魂。紧紧张张的日子里,人跑的太快了,快得把该拥有的一些跑丢了。真该慢下来,拾起来,文化基因得以传承,社会发展才更有生命力,更加动力,更丰富多彩。


    年又到了。


    让我们共同高喊——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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