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当长的岁月里,湖边人农家人过了农历腊月二十这天,各家各户开始动手忙年了。这整个过程是“三祭灶、四扫屋、五蒸馍馍、六杀猪、七八乒乓、九十过油包扁食”。在沿湖一带,人们把“水饺”统称叫“扁食”。
在这其中,蒸的年馍馍必须要有实团的、菜馅的、豆沙馅的和花糕,这意味着小日子过得繁花似锦,红红火火,步步高升;过油得炸丸子、炸鱼、炸藕夹、炸肉丝、炸舒鸡、炸焦叶和炸江丝,这叫“过得全全美美”。
在忙着过油之前,家家户户还得提前忙活着准备过年的油。单干时,由于大田地积水成洼,种不了大豆,乡亲们多是吃些棉籽油和猪羊动物油。也有的户家在大堰上或是在路边、沟涯、渠旁的高处种上蓖麻,结籽收获后放到锅里一炒当油吃。
入了社,村里大搞了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改变了种植条件,能大面积种植大豆了。每年一到春节,生产队就用大马车拉上大豆,去市区浸出油厂兑换来大豆油分给社员们过年用。
社员们分油,一般是每人一次分一斤半至二斤,也有分过三斤、五斤的时候。分油时,是妇女和小孩子们叮叮当当地提留着瓶瓶罐罐和端着个油盆,喜喜哈哈的争先恐后来到设在生产队仓库门前的分油点。是你挤他扛的吵得乱哄哄的,抢着排队挨着号。
在俺张官屯村,乡亲们对忙年是有不少道道和规矩的。在扫屋、蒸馍和过油时,都必须燃放鞭炮、给天地神灵烧香磕头,求神灵保佑来年一家人平安。蒸好的头锅馍和头锅油炸食品,得先给天爷爷和灶王爷上供,让天上和地下的神灵们第一口品偿。在这个时间阶里,小孩们,特别是还没有出嫁的女孩们,是不准窜门子的。在家不准说带“完”字一类的话,得说馍蒸齐了、油过齐了、年忙齐了。
大人说,小孩子们在家中不得偷吃年货,说偷吃了会肿嘴烂舌头,其实这就是过年时的家风和规矩。蒸好的年馍凉了要再吃时,只能在锅里馏,不准用火烧烤,说吃了烧烤的年馍会长疮。
在忙活着蒸年馍、过油炸丸子和杀鸡宰猪羊的同时,男爷们还得忙活着买大红纸找人写门对子,也就是大众称的“春联”。
当年,村里能掂动毛笔的老先生也不多,因而各家各户都得要早早的买了大红纸送过去,提前去挨号写门对子。
为了赶在年三十这天都能贴上门对子,村里的几个老先生是白天写,晚上加班写,一写就是连续好几天。这些老先生给乡亲们写门对子,不要一分钱的报酬不说,还要自掏腰包买笔、买墨,和根据各家的情况费脑筋编写门对子的内容。
老先生写门对子,也不都是顺茬顺绺的。说不定那会一走神,编写的内容不符合主家的心愿,就会出点小叉巴头。譬如说,有人见写的门对子与自个想要的内容不贴体,这脸就一鼓怵(皱眉头),顺手嗤溜一下拿起门对子就走,少了先前来求写门对子时的神态。
这样的难看脸一显露,就会让写对子的人心里很不自在,常常是几天在脑子里抹不掉这个很不得劲、难以接受的情景。更可怕的是,如果是门对子的内容写得不媰绺(顺溜),弄不好还会遇到政治问题。
忙齐这些后,在年三十这天下午,各家各户的男爷们都要集合到一块,到坟头上把家中亡故的老人请回家过年。乡亲们把这一民俗称为“上林”。
在这个当儿,开始是大街和小胡同内站满吵吵嚷嚷的人群,接着就是轮轮杠杠(浩浩荡荡)的人们一群接着一群的,走向村外田野间的大路小道。不大会的功夫,满洼遍野就撒满了人群,很是热闹。
到了坟地后,先由领头的点着香火和纸钱,再在纸钱上浇上酒、放上香烟,接着燃响鞭炮,随后到场的人在坟前一齐跪拜磕三个头。边磕头还得边念叨着: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去了!再接着就是念咕道:达、娘,孩儿们也请您老人家回家过年了!接着起身回到长辈或兄长家中,把亡故老人的牌位一一摆放好,供奉在堂屋当门的条机或八仙桌子中央,摆上猪肉方子、鱼和水果“三鲜供品”,点上香火和蜡烛,再一同给亡灵跪拜磕三个头。有条件的人家,还摆放上亡故老人的照片或画像,上林就算结束了。
在俺村有个世代不变的老规矩,各家各户除了忙着写对联外,还要赶集上店忙着去请(买)天爷爷、财神爷、门神爷和灶王爷等神灵的画像。但贴这些画像也各有讲究。天爷爷的画像,得要在三吉兆这天贴在天井院的墙壁上;灶王爷的画像,在四扫完屋后贴在灶房锅门一边的墙壁上;腊月三十上午,把对联和门神爷的画像贴在大门上,财神爷的画像贴在迎门墙壁上,意思是招财进门。
腊月三十这天,在太阳不落西山前,各家各户都要在大门前放一根长木棍,这叫“拦门棍”。还要在两旁门框逢中各插上一根点燃的香火,意在拦住恶神野鬼不进家捣乱,为保全家过年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