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用户名: 密码:
  • 网站首页
  • 文化中国
  • 诗歌高地
  • 小说• 散文
  • 理论 ▪ 论文
  • 主编评诗
  • 图书出版
  • 字画收藏
  • • 东方作家创作中心
  • 征稿
  • 您的位置:首页 >> 小说• 散文 >>  散文• 随笔 >> 曹天:人在天涯(三章)
    曹天:人在天涯(三章)
    • 作者:曹天 更新时间:2026-02-06 04:33:37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9186
    [导读]曹天,中国作协会员,法学博士,旅居海南。


    海南看海瑞


    琼州的海,总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冷峻。我站在海口琼山的海瑞故居前,看红城湖的波光漫过青瓦,风从南海吹来,带着咸涩的湿气,也带着四百年前一位孤臣的风骨。这座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的宅院,历经重修,依旧守着朱桔里的旧韵,正堂的匾额、书斋的残卷、庭院里的老井,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名字 —— 海瑞,号刚峰,一个在明代官场如孤峰般挺立,在历史长河中如灯塔般明亮的名字。

    我总觉得,海南这片土地,天生就该孕育出这样的人。它远离中原,却从未远离家国;它被山海环绕,却从未困于一隅。海瑞在此出生,在此度过三十七年的青春岁月,罢官后又归乡十六载,半生光阴都系于这片屋檐下。他不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却在祖遗的屋舍中,读尽儒家经典,养就一身冰霜之操。庭院里曾有莲塘,夏秋时节荷风送香,想来他年少时,便在荷香中思索 “出淤泥而不染” 的真谛;宅旁的水井,至今仍有清泉涌动,那是他亲自指导乡民开凿的遗迹,一汪清水,映照着他 “为官当以百姓为重” 的初心。

    嘉靖四十五年,是海瑞生命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年。彼时的明王朝,早已沉疴遍地,皇帝沉迷方术,怠于朝政,官场贪腐成风,百姓流离失所。海瑞时任户部云南司主事,官阶低微,却敢以匹夫之身,逆天下之流。他备棺上疏,那篇《直言天下第一疏》,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嘉靖,嘉靖,家家户户皆净无财用也”,一句诘问,刺破了王朝的繁华假象,也将自己推向了死亡的边缘。他不是不知道此举的后果,不是不明白官场的潜规则,可他偏要做那根刺破谎言的针,做那盏照亮黑暗的灯。

    入狱的日子里,他没有恐惧,没有妥协,依旧守着心中的道义。直到嘉靖帝驾崩,他才得以获释,却依旧不改刚直本色。隆庆三年,他升任应天巡抚,在江南这片富庶却豪强林立的土地上,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平冤狱,治水患,斥黜贪墨,搏击豪强。他穿布袍,吃粗粮,让老仆种蔬自给,用最朴素的生活,践行最严苛的清廉。可这样的刚直,终究难容于世俗,他一次次被罢官,一次次被排挤,却始终 “三生不改冰霜操,万死常留社稷身”。

    站在故居的正堂,我仿佛看见海瑞端坐案前,目光如炬,笔下的文字如利刃,剖开官场的腐朽,也剖开人性的幽暗。他不是不懂圆滑,不是不会变通,可他偏要守着那份 “痴”,守着那份 “直”。在那个人人明哲保身的时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叛,一种对良知的坚守,一种对道义的捍卫。他就像南海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始终屹立不倒;他就像琼州的椰树,无论风雨侵袭,始终挺拔向上。

    有人说,海瑞太极端,太不近人情,可正是这份极端,才让他在浑浊的官场中,守住了一方清明;正是这份不近人情,才让他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千古美名。他的一生,没有高官厚禄,没有荣华富贵,却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他去世时,农辍耕、商罢市,百姓号哭相送数百里不绝,谥号 “忠介”,被世人尊为 “海青天”。这不是偶然,而是历史对良知的嘉奖,是民心对正义的回应。

    如今,故居的荷塘已不复当年模样,可荷的风骨依旧;庭院的老井依旧清泉涌动,映照着古今人心。我抚摸着正堂的木柱,感受着岁月的沧桑,也感受着海瑞精神的传承。他的刚直,不是迂腐,而是对家国的忠诚;他的清廉,不是作秀,而是对百姓的承诺;他的孤勇,不是鲁莽,而是对道义的坚守。

    在这个污浊的时代,我们太需要海瑞这样的精神了。作为生于兰考乡村的草木诗人的我心里当然明白,海瑞内心真正热爱的不是天下的黎民百姓,而是大明的江山,所以当嘉靖驾崩的消息传到狱内,囚牢的他才会号淘大哭,如丧㛈妣。而海瑞没有走远,吏治仍不清明。作为大明贤臣,用一生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守住心中的底线,都要保持人格的独立,都要为正义发声,为百姓谋福。他就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着历史的暗角,也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

    南海的风依旧在吹,红城湖的水依旧在流。海瑞故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真理:真正的伟大,不在于权势的大小,而在于人格的高低;真正的不朽,不在于寿命的长短,而在于精神的传承。刚峰照海,忠魂永存,海瑞的风骨,将永远镌刻在海南的土地上,镌刻在中华民族的精神谱系里,成为我们永远的精神坐标。


    海南的女儿


    南海潮声,自琼州海峡漫过文昌的红土椰林,穿过百年沧桑,始终缠绕着一位女子的魂灵。她是宋庆龄,国之瑰宝,民之慈母,一生足迹踏遍南北,未曾亲归故里,却自血脉与风骨深处,永远是海南的女儿。这片向海而生的土地,以潮声为韵,以厚土为骨,赋予她澄澈的初心、不屈的气节,让她在风雨如晦的近代中国,活成了一束不熄的光。

    宋氏祖居静立文昌古村,夯土筑墙,椰影婆娑,藏着琼崖儿女南迁的坚韧,也藏着一个家族向光而行的初心。父亲宋嘉树从这片红土地出发,漂洋过海,将海南人的闯劲、赤诚与家国情怀,熔铸进子女的骨血。宋庆龄生于上海,游学西洋,锦衣玉食,却从未被浮华磨平棱角。南海的风,早已吹进她的魂魄,教会她海的辽阔与山的笃定,让她跳出闺阁的方寸天地,心怀天下苍生,以女子之身,扛起时代的重量。

    海南的土地,不养卑怯,不生媚骨,潮起潮落间,淬炼出宁折不弯的琼崖风骨。这份风骨,在宋庆龄身上,化作了一生的坚守。青年时代,她追随孙中山先生,投身革命洪流,放弃安逸富贵,甘与风雨为伴。从东京的寓所到广州的帅府,从流亡的路途到烽火的前线,她以温柔之肩,担起家国大义,以坚定信仰,守护革命星火。世人见她温婉典雅,却不知温婉之下,是海南儿女刻入骨髓的刚正,是面对黑暗绝不低头的孤勇。

    风云骤变之际,歧路丛生之时,无数人趋利避害,改换门庭,唯有她坚守初心,毅然与逆流决裂。一纸宣言,道尽赤子心,一身孤影,立于浊世中。她不慕权势,不贪荣华,只为心中的正义与百姓的安宁,在黑暗中独行,在风雨中坚守。这不是一时的意气,是南海礁石般的坚韧,是琼崖红土般的厚重,是海南儿女守正不移、向光而生的本性。她像南海畔的木棉,花开如火,枝干如铁,任狂风骤雨,始终挺拔向上,绝不弯腰屈膝。

    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她始终牵挂着故土琼崖。听闻海南乡亲以血肉之躯抵御外侮,以微薄之力守护家园,她心潮难平,以笔为戈,奔走呼号,联结海外侨胞,为故土募集物资,为琼崖抗战呐喊助威。她是远离故土的游子,更是心系桑梓的女儿,将对海南的眷恋,化作护佑家国的力量,让南海的赤诚,照亮民族救亡的漫漫征途。她从未踏足祖居的柴门,却用一生的行动,归向了精神的原乡。

    从民主主义战士到共产主义战士,宋庆龄的一生,是一场向着光明与人民的坚定奔赴。海南的海,赋予她包容万物的胸怀,让她超越阶层与地域,始终站在人民一边;海南的山,赋予她坚不可摧的意志,让她历经磨难,初心不改。她为妇女儿童的福祉奔走,为国家统一与世界和平呼吁,以一生践行誓言,以赤心回报家国。

    1981 年,八十九载春秋落幕,她的生命归于平静,魂魄却永远萦绕南海。文昌的椰风依旧,祖居的草木常青,这片土地记得,她是未曾归乡的女儿,也是从未离开的赤子。她的风骨,是海南的山,巍然屹立;她的胸怀,是海南的海,浩瀚无垠。

    海南的女儿,以一生赴一诺,以赤心照千秋。她从琼崖的根脉中走来,将乡土的坚韧、民族的大义、人间的温情,熔铸为不朽的精神丰碑。潮声不息,岁月流转,宋庆龄这个名字,早已与海南山海共生,与华夏魂魄同在,成为刻在历史长卷上,永不褪色的荣光。


    我来儋州会东坡


    我是一个年过半百、挣扎在生活底层的草木诗人,半生已埋在中原的黄土与寒风里,守着几间破屋,握一支秃笔,在柴米油盐的夹缝里捡几句诗。北方的冬天漫长刺骨,河水冰封千里,田垄枯寂无边,寒风卷着黄沙,把人压得抬不起头。日子是冷的,笔墨是寒的,连心底那点对文字的执念,都快要被贫寒与困顿冻僵。我读了一辈子苏东坡,从少年意气读到中年潦倒,那些穿越千年的诗句,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终于在一个冰雪初融的早春,我背起破旧的行囊,告别冰封的中原,千里迢迢渡海南下,只为去儋州,会一会那个把流放活成逍遥,把绝境酿成风月的苏东坡。

    一路向南,寒意层层褪去。等船横渡琼州海峡时,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温润的湿气,吹化了我身上积攒半生的凛冽。中原还在冰裹雪藏,大地僵冷如铁,儋州已是暖风拂面,椰林摇曳,草木葱茏,天地骤然开阔。一脚踩上儋州的土地,我忽然懂了东坡当年渡海而来的心境 —— 不是坠入地狱的绝望,而是挣脱樊笼的释然。世人总把他的儋州岁月写成一曲悲怆的贬谪悲歌,在我这个底层苦人看来,那不过是庙堂小人,用尽手段,把一个不肯同流合污的文人,丢去了人间最自在的天涯。

    我穿行在儋州的老街与椰林之间,寻找东坡留下的痕迹,像寻找一位阔别千年的知己。我是人间落魄的书生,无功名,无家财,一身清贫,满腹愁绪;他是朝堂放逐的罪臣,屡遭构陷,半生颠沛,远弃京华,老死荒陬。我们都被命运按在尘埃里,却都不肯低头,不肯让心中的火光熄灭。这份共情,不必言说,一踏上这片土,便已相通。

    站在桄榔庵旧址,我仿佛看见花甲之年的苏东坡,被逐出官舍,和泥筑屋,剪叶为顶,茅屋漏风,夜雨湿床。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一应窘迫,被他笑着一一列数。换作旁人,早已哭天抢地,怨命不公,可这位老先生,只是掸去身上的泥土,转头就去海边捡生蚝,架火慢烤,鲜肥入味,还偷偷写信给儿子,千叮万嘱切莫告诉北方同僚,免得他们争相南来,分了这口独一份的美味。

    这份幽默,不是强装的豁达,是看透世态后的冷峻通透。他冷眼旁观朝堂上的党争倾轧,不过是一群权力囚徒的互相撕咬,荣华富贵如泡沫,高官厚禄似浮云。既然庙堂容不下干净的灵魂,那便索性退守海角,在烟火里寻自在,在清贫中守本心。我站在椰风里,鼻尖一酸,中原的冰封苦寒,底层的苟且窘迫,半生的失意落寞,在这一刻,都被东坡的从容轻轻化解。他用一生告诉我,人间所有的苦难,都不是自怨自艾的理由;命运所有的刁难,都是修炼灵魂的道场。

    我来儋州会东坡,不只是拜谒一位诗词圣贤,更是来寻找精神的救赎,读懂他留在这片土地上,沉甸甸的历史意义。

    在他踏足海南之前,儋州是中原文明版图边缘的化外之地,烟瘴丛生,文教荒芜,黎汉隔阂,冲突不断,无学堂,无科第,无弦歌,是被文明遗忘的角落。朝廷把他贬来,是想让他在蛮荒中无声消亡,可他偏以残年衰躯,做了海南文明的点灯人。他以桄榔庵为讲堂,青石为书案,收黎汉子弟为徒,口传诗书,手授礼义,把中原的文脉火种,播撒在天涯海角。他亲手培育出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姜唐佐,打破了海岛百年无士的沉寂。自此,儋州讲学之风日盛,从蛮荒僻壤,一跃而成海滨邹鲁,文脉绵延千年,从未断绝。

    他从不以士大夫的傲慢居高临下,而是脱下长衫,融入乡野,与黎族老翁对坐饮酒,学黎语,观黎锦,体恤乡民疾苦,尊重异族习俗,以一颗平等温和的心,消融黎汉两族千年的壁垒,为海南的民族融合埋下了最初的温厚根基。他又以诗文为媒,把儋州的山海风物、人间烟火写进字里行间,撕碎了中原士人眼中 “海南绝域” 的恐怖传说,让这片孤悬海外的土地,走进华夏文明的中心视野,推动了人口南迁与文化南渐,让海南真正成为华夏山河不可分割的温热血脉。

    北风里长大的我,最懂寒冷的滋味,也最懂温暖的珍贵。中原的冰,冻的是山河大地;儋州的风,暖的是千年人心。东坡在儋州的三年,不是苟活,是创造;不是受难,是修行。他以冷峻对抗世事凉薄,以幽默消解人生绝境,以文脉点亮蛮荒孤岛,以善意融通族群隔阂。他被朝廷抛弃,却拥抱了整片天涯;他身陷底层困顿,却活成了千古精神坐标。

    作为一个同样活在底层的河南诗人,我在儋州的暖风里,与东坡完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我带着中原的冰雪而来,带着半生的迷茫而来,而他留给我的,是椰林之下的从容,是海潮之上的通透,是即便身处泥泞,也要仰望星空的倔强,是即便被命运放逐,也要点亮一方天地的担当。我终于明白,诗从来不是写在锦绣笺上的风花雪月,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不屈;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而是在寒夜里生火,在绝境中开花。

    千年时光弹指过,桄榔林依旧葱郁,海潮依旧拍打着海岸,东坡早已化作儋州的风,融进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我这个来自冰封中原的底层诗人,千里赴约,满载而归。中原的寒风依旧会起,生活的困顿依旧会来,但我心中的冰雪,已被儋州的暖风吹散,我笔下的诗句,已沾染上东坡的旷达与通透。

    我来儋州会东坡,会的是一个不被命运打垮的智者,一个把苦难嚼成幽默的凡人,一个以一己文脉照亮天涯的圣贤。他告诉我,人生处处皆是儋州,心有暖则命有光……



    【免责声明:本站所发表的文章,较少部分来源于各相关媒体或者网络,内容仅供参阅,与本站立场无关。如有不符合事实,或影响到您利益的文章,请及时告知,本站立即删除。谢谢监督。】
    发表评论
    * 评论内容:
    * 您的大名: * 您的email:
     
    发表评论须知:
    一、所发文章必须遵守《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
    二、严禁发布供求代理信息、公司介绍、产品信息等广告宣传信息;
    三、严禁恶意重复发帖;
    四、严禁对个人、实体、民族、国家等进行漫骂、污蔑、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