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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昌杰:浅论《九天贡胶》的对比艺术特色
    • 作者:李昌杰 更新时间:2024-07-09 11:15:50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9170
    [导读]牛存金老师五十章、三十万字长篇小说《九天贡胶》在《东阿作家》公众号连载,引起很大反响。牛老师惺惺相惜之挚友李昌杰老师每章必读,屡发感慨,赞叹有加。他珍视友情,敬畏文学,为写出一篇经得起考验的评论,“把电子版专门花钱打印一份文本,装订成册精读,眉批批注,反复与牛老师沟通修改,五易其稿……”因而,李老师写出了长达一万一千字的评论长文,走进文本,深研细耕,突出特色,切中肯綮,措辞考究,用心用情……读后,我深为感动。这样的牺牲精神,这样的文学情结,怎不令人动容!在此,向两位年近古稀的老师致敬!——东阿作家


    牛存金老师十多年前以长篇小说《风雨民师》蜚声文坛,荣获《小说选刊》全国小说一等奖。又有《玫瑰花开》获平阴县委宣传部特别奖,二0二四年春他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九天贡胶》经《东阿作家》官网公众号连载推出后,更是好评如潮。

    业内普遍认为小说主人公梁东山形象鲜明,是典型环境中出现的典型形象。写企业题材不易把握,往往以生产的流程产品管理的描写削弱了人物形象的塑造刻画,而《九天贡胶》不同,东阿阿胶天下闻名,这一被皇宫御封的品牌传承至今而发扬光大,这本身就是宣扬民族企业的增强民族自信的宏大题材,要想写好,须在人物刻划上下功夫。牛老师深谙此道。

    他以福胶公司董事长杨福安及妻子王京娥为原型,塑造出了梁东山、米兰光彩照人的艺术形象、从他们艰苦卓绝坚韧不拔的创业描述中,自然见证了九天贡胶的落地生根和成长壮大,这是现实主义理论在当下长篇创作中的丰硕收获,也是牛老师遵循毛主席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满腔热忱地描叙现实生活,歌颂工人阶级的代表知识分子,为社会主义企业歌功颂德最好的答卷。

    《九天贡胶》获得成功,这与牛老师扎实的生活经历体验分不开。平阴两大地标骄傲一是玫瑰二是阿胶的,前者为花儿为美歌吟,后者为药为健康作传,都是向人间奉送的真善美。作为平阴作家,牛老师把平阴的两张文化名片隆重地推向社会,让人们认识到了平阴的骄傲。

    作为资深作家,牛老师学养丰厚,学富五車,深谙作文之堂奥,所以《九天贡胶》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真切感人,尤其是纯熟运用优美纯朴的语言,将小说中出现的人物个个写得栩栩如生,在传统的故事叙述中总能引人入胜,使人看了看头总是不忍释手要看完才罢手。好小说叫人看五秒便入眼球。比如开头第一章,郑化鹏正向前来阿胶厂报道的大学生梁东山和黄梦发介绍厂况,就出现了贡胶传人邓天祥儿子邓海龙急着向他报告说父亲被人捅伤了。读者立马心弦扣紧,好,有故事了,邓天祥被何人所害?他为什么被害?作为阿胶传人一定大有故事。这便使开头紧吸眼球。再看题目便是《九天贡胶》,如此非同凡响的商标,定与皇室有关。所以一上来便有兴趣了。接下来便要围绕阿胶通过对比手法的运用,结撰出一部创业传奇。

    九天贡胶,又称“九朝贡胶”,源于清代,与慈禧太后的历史紧密相关。在清同治十年(1871年),同治皇帝特地派出一名四品钦差亲赴东阿县,监督购买纯黑健驴,牧于狮耳山上,至冬宰杀,取皮开井熬胶,现场监制“九天工序胶”,并 称之为“九天贡胶”。这种阿胶的炼制工艺或某项炼制工艺需要九天九夜方能炼就(正常阿胶的需要3天3夜的炼制,49天的晾晒),“九天”代表了阿胶炼制过程的精细与长久。但在这部小说中九天有更重要的意思是指,古代称皇帝为九天至尊,这里特指皇上。这本书的意思是,过去只有皇宫才能享用的阿胶,经过梁东山和米兰的不懈努力和研究,现在的平民百姓吃到了比皇家还要好的阿胶。这是书的文眼,刻苦,努力,努力,刻苦,意在用形象告诉大家,任何成功都是努力来的,而不是什么秘笈!

    而达到这一惠泽天下的便是以梁东山米兰为代表的科研工作者的艰毅探索创新所致。这种胶是专门用来进贡朝廷的,体现了其珍贵与特殊。贡胶必须用黑驴皮为原料,冬至前后,黑驴皮张光亮厚实,营养物质储藏充沛,用其炼胶滋补效果最好。

    它所用的熬制井水要求严格,冬至子时是阴极阳生之时,而东阿之水是天下至阴之水,择至阴之时,取至阴之水,选属阴之乌驴皮炼胶,其滋阴效果最佳。

    相传,清代咸丰皇帝体虚孱弱,膝下无子嗣,1855年咸丰帝宠爱的懿嫔(即后来的慈禧太后)有喜。然而懿贵妃不幸患了“血证”(非生理性的出血性疾患,妇科一般为习惯性流产),身子一天天虚弱,御医遍治均 告失败。时任户部侍郎的陈宗妫是山东东阿人氏,他冒着杀头的罪责,向咸丰皇帝荐举了东阿的阿胶。懿贵妃将东阿进贡的阿胶化汁后服用,竟然保住了胎气,治好“血证”,还让咸丰抱到了唯一的儿子(后来的同治帝)。因此,咸丰皇帝大悦,封东阿阿胶为“贡胶”,赐给东阿贡胶人三件礼物,并将阿胶作为贡品进献朝廷。

    当年邓天祥祖上开邓氏堂,进奉产品为同治所欣赏,并授阿胶及《阿胶秘笈》为传家宝。如此宝物自然引起人们窥觎涎滴。

    行文至此,一场围绕邓天祥保存的《贡胶秘笈》作为全书的总引子,展开了为获此书以梁东山米兰为代表的美善一方,以黄梦发为代表的邪恶一方,上演了一场真善美与假恶丑针锋相对错综交织的波澜壮阔的大剧!

    《九天贡胶》小说人物鲜活,故事生动,牛老师非常老到地继承了中国小说的传统手法,以故事和人物取胜。

    如何才能把故事盘活让人物立得起来,牛老师仍用传统的对比艺术进行艺术建构。

    牛老师有充分的学养准备。他知道在古今中外的文学创作中,凡是走进经典的莫不是对比艺术的胜利。在我们的交流中,他体知此中三味,他侃侃而谈《巴黎圣母院》《红楼梦》《儒林外史》,尤其深解中学语文的经典课文比如《我的叔叔于勒》《孔乙己》《变色龙》中对比艺术的运用才使人物得以永恒屹立于文学人物群像之林。

    恩格斯说:“把各种人物用更加对立的方式彼此区别得更加鲜明些”。这是唯物辩证法对立统一的学说在人物典型化方面的运用。事物是相比较而存在的,事物之间的区别要在对比中才能表现的鲜明;人物的个性也只有在对比中才能得到显示。对比得越强烈,区别得越明显;对比的焦点越集中,人物性格就越鲜明突出。没有对比,就没有区别,也就无所谓个性。

    《九天贡胶》给读者印象最深的便是人物形象通过对比显现出的个性鲜活,通过故事的起承转合丝丝入扣地体现出思想内容的正道沧桑的无限张力。

    中国小说中传统的现实主义尤其重视对比艺术的运用。比如世情小说的代表作《红楼梦》中尤二姐和尤三姐不同命运的对比,贾府显赫与破败的对比,林黛玉与薛宝钗的对比,贾母与刘姥姥的对比,板儿与巧姐的对比,大观园与皇宫的对比,四大家族荣之显赫与辱之破败的对比,等等。在对比中处处显出个体生命的无常骨感。比如鲁迅在《一件小事》中,就是运用这种方法写出“我”和车夫的不同性格的。“我”乘人力车去上班,车夫因车把带倒了一个突然向车前横过来的穷苦的老妇人。作者抓住我”和车夫在同一情节中的不同态度,写出了两个人物的不同境界。既热情地歌颂了劳动人民的高费品质,也严肃批判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思想弱点。“我”与人力车夫的形象,形成了千分鲜明的对照。

    《儒林外史》中对胡屠户的描写就是典型例子。胡屠户在范进中举之前,见面先是辱骂,什么“现世宝”、“穷鬼”、“历年来不知累了我多少”。范进中举后,却一口一句“贤婿老爷”,一连串肉麻的奉承“有我这贤婿,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他怎的?”通过胡屠户对范进前、后截然不同态度的对比,维妙维肖地画出了一个前踞后恭,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市侩嘴脸。

    《九天贡胶》艺术特色也一如经典,通篇集中写正面人物梁东山与负面人物黄梦发在对待人生事业婚姻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处处反差强烈,给读者的印象也就更加深刻,其文学作品所应达到的认识作用,教育作用及美学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我们先看梁东山形象的塑造。

    同时在阿胶厂起步,黄梦发收获的是一地鸡毛,妻离女散,一身沉疴且面临牢狱是问!而我们的主人公则硕果挂在枝头炫人眼目!在2020年全国企业家活动日暨中国企业家年会上,他荣获“全国优秀企业家”荣誉称号。作为阿胶行业的领军人物被授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这体现了他在阿胶传统制作技艺传承与发扬方面的杰出贡献。他因其卓越的贡献和成就,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这是对他个人能力和社会价值的充分肯定。他还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这是他在劳动领域所做出的突出贡献的表彰,也是对他辛勤工作的肯定。此外他还荣获了“中国十大儒商风范人物”、“中国品牌影响力年度人物”、“泰山产业领军人才”、“医药行业‘领军人物’”以及“山东省优秀企业家”等荣誉称号。这些荣誉不仅彰显了他在阿胶行业和医药领域的卓越成就,也体现了他在企业管理、品牌建设和社会责任履行等方面的突出贡献。

    如此殊荣集于一身,这是偶然得之的吗?这是必然得之的吗?这应该是偶然中的必然,也是必然中的偶然。

    上苍的公平不会忘记舍小我为大我的殉道者。梁东山与黄梦发相比,一个是珠峰一个是盆地,不可同日而语。梁东山奔赴的是光明和辉煌而黄梦发则是一条道走到黑暗和卑鄙的不归路。

    梁东山或许是为逾越九天贡胶而生的。当他得知贡胶秘笈的存在那天起,就从未想到在师傅身上打注意而获取,而是把师傅的心血结晶的手稿作为宝典,以此为基础,广取博览,在研究领域,穷尽一切智慧,不计条件不计报酬不计荣辱不计得失。

    为了科研,他与米兰要了颓弃的厂里仓房,稍加修葺作为研发基地;为了科研,他们二人保持最低的温饱水准,而把工资用作买书和实验;为了科研,他们把儿子寄养在乡下,乃至二年多回家时儿子竟不相认母亲;为了科研,梁东山顾不得回家帮父处理官司最终打输也顾不得回家,而米兰顾不得回家看病危的父亲最后一眼;为了科研,他们顶着宗吉德的打击刁难甚至克扣工资而义无反顾地打赌签约;为了科研,他们两地分离一在宁一在沪,为厂里销售开拓市场大展身手,为此米兰差点没被坏人所害,若不是顾长顺意外施以援手母子二人便可能罹难殁命;为了科研,他们在厂里处于低谷时相濡以沫失败了再实验再实验又失败,但最终获得已超越贡胶水平的绝顶成功,昔日只有皇上皇室才能享用的阿胶今天普惠于平民百姓;为了科研他们主动放弃十五万奖金和一部轿完全归公用于厂里后续发展;为了科研,梁东山登高望远,虚心求教于业内专家,以获新知而心悦;为了科研,梁东山主动说服米兰,把师傅所赠《贡胶秘笈》转与黄梦发目的是为了医治其心病,让他回归正道,过正常人的生活,再让无隙的同学关系回归如初,如此便拯救他的灵魂,另外还准备为医治黄梦发的疾病而倾心资助;为了科研,他们顶住来自宗吉德的刁难讽刺打击乃至于克扣工资,还有痛下决心将由黄梦发带来的不测之祸,毅然销毁伪劣的阿胶使厂里蒙受上亿损失,员工三个月开不出工资,外地客商纷纷断绝关系,厂里几乎面临倒闭风险的压力反而使他们通过媒体的正面宣传,使社会看到了企业家及企业的仰望星空的道德品位,从而反败为胜奠定阿胶厂创造辉煌的诚信基础;为了科研,读者梁东山和米兰可以不计名誉不计利害全心付出,可以承受任何的不公屈辱打压抹黑乃至于生命威胁。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源于对生命价值人生价值人生尊严社会担当的捍卫继承,源于对祖国对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强烈的挚爱,源于对人格崇高的追索,人生境界的开拓。这己经超出了商业的至境而是上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峰攀登,欣慰的是,他们攀登上去而且在上面竖立了一面真正企业家和他治下的企业的道德旗帜!

    牛老师在写作时一定是胸中丘壑存焉,从生活的真实意义出发,上升到一个艺术生活的真实写真。也许你认为现实生活中梁东山有些被神化到十全十美,他怎么会占领主活,事业,创造,道德,才能等等一切形而上的制高点,最后成为几乎没有缺点的完人和圣人,堪比王进喜,堪比陈永贵,是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新时代呼唤这样的勇土智者和英雄!我们太稀缺了这样的艺术化的同时也是生活化的企业家!这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所呼唤出现的引领我们前进的经济大侠大德!

    最能体现梁东山其心地之善良,襟怀之博大是在小说的第四十九章,面对黄梦发的执迷不悟,梁东山决定与其推心置腹开诚布公,他说:“(师傅)的两个手抄本内容是完全一样的,我拿回后和米兰悉心耕读,潜心揣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才摸索出了规律,总结出了制胶过程的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正是我们的潜心研究和夜孜以求,才有

    丁点儿成绩,跟《贡胶秘笈》丝毫无关,”

    一边的米兰实在忍不住了,她激愤地说:“你把师傅的经验视如敝屦,根本不研读学习,而当作垃吸卖了,而东山为了掌握这些技能,苦心钻研、废瘫忘食,他不如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不如牺牲了多少个节假假。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所谓的秘笈。”说着,她把笔记木工作体会论文初稿一一搬出来,摞

    在了黄梦发面前前、这些资料大大小小,厚厚簿簿,有的统据己经发黄。它挺拔地站在那里,足有半人

    多高!“看到了吗?这就是师傅交给他的《贡胶秘笈》.这就是梁东山成功的秘诀所在。”

    黄梦发怔怔地看着这些资料,没有说话。

    米兰继续说下去:“懂了吗?天道酬勤。真正的极品阿较,不在贡胶秘笈里,不在金锅银铲上,也不在玄妙的传说中,而在勤奋者的心里,在追梦者的汗水里,在数十年如一日脚踏实地,精心打磨和不新的

    探索里。一切的投机取巧坐收渔利,都如水中捞月雾里看花。道理虽然简单,但不少人却执迷不悟,

    自己长得丑,却照着镜子发邪火,有些人东鳞西爪,探求捷径,以致到死都不明白。”

    (米兰的浩荡正气喷薄而出,但此肺腑之言不会打动黄梦发的。)

    在大脑清醒的这个时段里,黄梦发似乎明白了一些,自己的名字是梦发,没想到这名字倒成了谶语,成

    成名成家的黄梁一梦。自己睡梦里都想成功发财,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水中推月。

    ……

    他悟出,做人就应该这样,不辞劳苦,锲而不舍。一会儿,黄梦发又迷糊了,他怔怔地瞪着一双死鱼眼, 嘴里喷咕着,“云在青天水在瓶,生存方式各不同。”又说:“有人说,梁东山的度量大,我就不服那气。”口里说着,他嗖地蹦上桌子,哧拉一声扯开褂子,祖露出了胸膛,用手啪啪地敲打着:“看看,你

    们看看。东山、米兰,你们看看。快,快拿刀子来,把我的肚子挖开看看,我的心脏大不大,是不是比

    你们的还要大?”

    米兰揶输地说:“早该晒晒你这发霉的心灵了。”

    梁东山知道,在他犯病的时候,一定要稳住他的情绪,尽量不刺激他,就好言相劝说:“系好扣子不用

    看,我们知道,你是个有才华,有肚量有担当的人。你高大,你威武,你具有大海一般的胸怀。

    黄梦发嘿嘿地笑了,说:“这还差不多。知我者,东山也。”

    梁东山说:“梦发,快下来说话。”

    “嘿呢,服气了是吧?我不求别的,只要你们服气就行。不是我吹,能超过我的人还没生下来呢。谁不服气,是骡子是马牵出去遛遛。黄梦发,度量大,天大困难都不怕!东山米兰,你们先忙着,我找乔珊珊和周艳丽这两个婊子去,光你们服气不行,也得叫她们心服口服。”说着从桌子上跳下来,向外就走。

    (此处的描写,生动地将一个不可救药而又充满幻想的黄梦法的心理入木三分地展现出来,细细读来这应当为一切费尽心机不走正道企图不费吹灰之力利用前人的秘笈便可创造奇迹的不轨不肖者戒!)

    这时,阴云密布,天空飘起了雪花,柳絮般的随风飘洒,像天女散花,纷纷扬扬,顷刻织成了巨大的椎嘉,发射着刺眼的光芒。丈把远什么都看不清了。

    梁东山看到天气这么冷,知道到处走会冻坏的,赶忙拉住他说:“梦发,吃了饭再走。"又转身对米兰说;“你去做饭,越快越好!"

    米兰赶忙去洗手做饭,梁东山则在慢慢地劝导他。

    米兰手脚痳麻利,不一会儿,菜和馒头就端上米。梁东山把筷子递给他,说;“梦发,吃吧,吃饱了回家。

    也许真的饿坏了,黄梦发毫不客气,拿筷子吃起来。他狼吞庞咽,风卷残云,三个慢头两盘菜一会儿就吃光了。

    梁东山问:“吃饱了吗?"

    地龇龇牙哩哩一笑,城起衣裳,拍拍圆鼓鼓的肚皮说:吃饱吃不饱肚皮它知道。"说着打了个饱嗝。

    站起来就要走。

    梁东山一把拉住他,对米兰说:“快,我的棉大衣。

    米兰赶忙找出东山的棉大衣递过去,梁东山帮着他穿上。

    黄梦发又是嘿嘿一笑:“谢谢,谢谢你们了。”说完踢里蹋拉地走了。

    通过以上诚规劝、请吃饭、送棉衣等细节的生动描叙,我们看到梁东山的宽容大度。他丝毫不计前嫌,对黄梦发发自内心地同情悯怜,以一个兄长对小弟的关爱之心施以爱心。这与黄梦发千方百计地加害梁东山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照啊!再看后来梁东山为黄梦发着想,自己出资为其看病,积极努力做思想工作让他与乔珊珊复婚。同时又深深自责,因为只忙于自己的事业,而没能及时去关心同学的进步,从而使他不能在泥淖中拔出脚来。

    这样的情怀,只有大德大悟其人生真谛的智者贤者圣者的兄长才能如此对待犯了大错乃至于不可饶恕大恶的小弟,况且他们仅是同学关系,如此大义大仁,黄梦发倘若重视岂能人生翻車,路越走越窄?

    其次我们再看对黄梦发形象的塑造

    我们通读《九天贡胶》全书,之所以全书两个线索环环相扣,其成功之处亦全端赖于对比手法的运用。这种手法贯穿于作品的全部。不但梁黄两家是对比,邓天祥对两个徒弟也是对比,米兰和乔珊珊是对比,宗吉德是对比,梁东山和陆小飞两家打官司是对比,对待陆小飞上梁东山与陆小飞的所想所做上是对比,黄梦发的大恶与梁东山的大善是对比。对比手法的运用可以说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正因如此,主要人物才呼之欲出,栩栩如生,即便次要人物比如周艳丽邓海龙也血肉丰满。人物形象上升到典型便是小说最大的成功。说到底,一部小说中的主人公被世人记住便是作家的最大成功。一个成功的典型形象走进小说的人物画廊便是作家的无上光荣。提起贾宝玉林黛玉人们想到曹雪芹,提起梁生宝郭振山人们想到柳青,提起许云峰江姐人们想到杨益言,提到保尔柯察今人们想到奥斯特洛夫斯基………而这些古今中外的典型形象,当然得益于作家对生活的挚爱歌颂,对信仰对真善美的坚守。

    有比较才能有鉴别。一切文学艺术都不能离开生活的源头活水。生活本身便是矛后的两极,正与邪,美与丑,真与伪,是与非,光明与黑暗,都是先活的具体化的存在。真善美与假恶丑构成了生活的大厦,也构成了艺术的大厦。生活中有大善就有大恶,有大美就有大丑,赵高李林甫和坤是大奸,苏武屈原岳飞便是大忠。既然小说是社会生活的忠实记录,那么彼此的对比也就顺理成章地构成小说的架构。一切大家的成功也可以说是对比的美学原则的胜利。

    《九天贡胶》的不同凡响之处,在于作家娴熟地运用对比艺术,紧紧围绕人物的命运展开情节。邓天祥作为贡胶的传人,自然在阿胶厂成为技术权威,而从医学院毕业的被分配到厂的梁东山与黄梦发的到来,无疑是阿胶厂创造辉煌的新鲜血液。邓天祥欣然收下二人为徒。有着宏伟抱负的天之骄子,面对阿胶事业,从一开始,梁东山与黄梦发走的便是不同的路子,邓天祥把自己的技术之路写成了两部手稿,梁东山视之如宝,潜心钻研,而黄梦发则视之如草芥作废纸丢弃。对《贡胶秘笈》梁东山从未有非份之想。他对师傅的劳动成果万分感激,将手稿作为自己钻研的参照,全力以赴倾情投入废寝忘食。米兰之所以选择梁东山,是从黄梦发游戏人生企图拾取天上掉下的馅饼对比中来的。因为二人情投意合,不畏艰险,比翼同飞。之后的丰厚回馈也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全书围绕着梁东山和米兰,黄梦发和乔珊珊四个人物两个家庭展开故事,铺叙开来引人入胜。

    梁东山属于事业型的开拓创新的知识分子,视阿胶研究如生命,一切要通过自己的实验实践以产品的成功实现自己的价值,对此乔珊珊根本不理解,所以二人的价值观绝然不同,道既不同何谈结合?而与之志趣相同的米兰则是心心相印。生活使四人互换了角色。如此彼此谙熟的关系便有互易的基础。即黄梦发与乔珊珊都属于世俗中不想付出只愿享受的一类。在生活面前他们走着完全迴异的路。

    对《贡胶少秘笈》,黄梦发以为那是改变命运飞黄腾达的不二法门和快捷通道,因此从一开始就垂涎三尺,急于获取。他一门心思便是如何得手,于是先是拜邓天祥为师傅,这不够,接着便认邓天祥为干爹。有了这双重关系,再加上他的乖巧懂事,给干爹花钱修葺房子,年节下奉送礼物,渐获好感,邓天祥心里也便打算最后将《秘笈》交他传承阿胶文化。然而,黄梦发等不得,他迫不及待地背着义父不择手段甚至用下三滥的卑鄙手段逼迫。小说中有三探秘笈的描叙,第十五章《反复无常一探秘笈》,第二十三章《挺而走险,二探秘笈》,第二十八章《痴心不改,三探秘笈》。这三探秘笈小说写得惊心动魄,把黄梦发灵魂的丑陋险恶暴露无遗。第一次,黄梦发与他结拜的狐狗之辈黄树良夏玉清趁义父老两口不在家,入室而窃,结果把室内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最后黄梦发偷了义父的两个馒头离开。第二次,他们三人头脑发昏,以为邓天祥把秘笈给了梁东山,便寻机入梁室盗宝。他们翻动梁东山的书山,终于找到一个手抄本,以为那便是宝贝,谁知黄梦发一看那是邓天祥给他们两人一人一本的制作阿胶的手稿,因而失望至极,发誓第三次要掘地三尺。第三次,果然他们进入邓家宅院,挖得满院沟壑纵横结果仍一无所获。为发泄对梁东山的不满和仇恨,他们把梁东山的笔记本故意丢在现场,乃至后来警方对梁东山也产生怀疑。三次盗宝不成,加上水性扬花的乔珊珊每天胡作非为,搅得鸡飞狗跳,他把家庭的一地鸡毛和事业的一再不顺,特别是他私下里让黄树良开办黑作坊生产他从陕西弄来的变质驴皮熬胶,冒充是集团产品,结果导致全厂濒临破产,上亿的损失,客源的断裂,信誉的跌落,并没有压倒梁东山而是顶住压力,秉公处理黄梦发的领导职位开除黄树良,当事情大白后,阿胶厂再度王者归来,梁东山米兰硕果累累。黄梦发以为这一切都是东山挡道。所以更大的阴谋圈套陷害纷至沓来。他的臭牌一张张打来。他躲在幕后,以邻居名义打匿名电话,说是乔珊珊想不开喝了农药,梁东山出于情义赶赴前来,乔珊珊不顾廉耻,制造了一起强奸未遂的假想,并又纠集不明事理的邻居围堵梁东山。桃色新闻就连米兰也不能不信。厂里社会上对梁东山也另眼相看。这狠毒的一招随着时间推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梁东山再次击败了对方的诬蔑。黄梦发看到怎么也扳不到梁东山,便布下一个更为恶毒的险招。小说在第四十一四十二用两章的篇幅,写了黄梦发的丧心命狂。

    黄梦发黄树良夏玉清三人知道,梁东山要去济南开会。途中必经平阴最险要的山岭地段黑风口。他们于夜作案于停车场。夏玉良绞断了刹车线。行至黑风口,经验技能一流的侯大勇司机用尽全力无效,最后导致车翻卡在悬崖,幸亏没坠谷底。司机肋断,梁东山骨折。如果不是当年救落水儿童如今大学毕业前往济南找工作的杨凯发现,梁东山势必会死于黄梦发的毒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聊聊性命。黄梦发怎么也不会想到,大难不死的梁东山被杨凯所救。他不得不掩饰自己前去探望老同学,因为毕竟还要在人家屋檐下讨生活。他欣慰的是终于与周艳丽走向再婚的婚礼殿堂,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黄树良夏玉良们把他供出是陷害梁东山的主谋,于是警車来到现场,一副冰凉的手铐把他带走,从此梦断心碎,最后导致精神分裂,更可悲的是法律要严惩他多行不义应付出的代价!结尾的深意在于得道的梁东山要去北京开科学大会,而黄梦发因为失道则要走向牢狱,能否反思忏悔便也成为一个末知数。如此反差如若不是如椽之笔的描摹我们怎会为人物的命运而再三喟叹?

    第三是对宗吉德形象的塑造

    宗吉德是阿胶厂的技术科长,后升为厂长。一开始,他对梁东山和米兰的科研实验十分不满,认为他们超越古人根本不可能。由于先入为主,思想僵化,固步自封,所以对他们时时刁难讽刺打击,乃至于克扣工资。但后来随着梁东山米兰研发产品的接连成功,市场如滚雪球发展,社会效益广获好评,特别是奖项的名至实归,使宗吉德彻底剖析自我的错误,决心学习廉颇负荆请罪于是有了下面充满带有喜剧色彩而又教益深刻的情节:

    作品对宗吉德的刻划其先后的对比也是十分分明的。而且诚心悦服地坦承昔非今悟。对人的了解只要出于公心,摒弃私心杂念,才能知己知人。有错难免谁又能不犯错误?宗吉德的错误出于固步自封出于保守狭隘,通过梁东山骄人的成就他看到了自已唯有兑现当年的打赌承诺,才能真诚体现出忏悔之心。且看下面的描述:

    宗吉德说:以前,我思想守旧,抱残守缺,固步自封,认为梁东山和米兰同志的研究开发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纯属多此一举,是劳民伤财。为此我怀疑过他们,刁难过他们,打击阻挠过他们。为了证明己的正确和高明,我还跟他立了誓打了赌。但事实是无情的,不容争辩的。到今天,他们研究的板块阿胶和新开发的产品,不但质量超过了打赌时的质量,而且大大超过了清代“九天贡胶”的水准。他们先后研究出来了三十多种新产品,全部受到了省级国家级的表彰和认可。他们的研究令人瞩目,令人震惊!

    “无数事实表明,这个赌梁董事长打嬴了,我宗吉德打输了,我输得一塌糊涂,输得一无是处,输得口服心服。今天特地来负荆请罪。”

    直到这时,梁东山才明白了来这里的意义。此时的他成熟稳健多了,早就原谅了宗吉德当年的所为。他拉住宗吉德的手,笑着说:“老领导,使不得使不得,那都是开玩笑呀。”

    当年打赌的中保人顾长顺走出来,问:“宗厂长,说说看,你输到了哪里?”

    “我,我输在了思想保守上,输在了心胸狭隘上,输到了嫉贤妒能上。”

    顾长顺说:“主要是,你输到了思想观念上、输到了办厂理念上。”

    “没错。正因为心中有愧,今天我才当着各位的面,向全国知名的制胶专家梁东山米兰同志赔礼道歉并仿效古代廉颇和蔺相如负荆请罪。请董事长责罚!”

    说着,他跪下来,脊背对着梁东山, 说:“来吧,狠狠地打”。

    梁东山站起来拉住他,说:“快起来老领导。当年,咱们那是开玩笑,你却当真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开玩笑?我宗吉德虽然无德无能,无才无识,但我一言九鼎,言出必践,错了就是错了,就要承认!"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起,各位请看:"这就是于们打赌的协议书!”

    人们心里一惊,因为很名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时隔多年,很多人早把它忘了。

    梁东山笑着说:"要说我还得谢谢你呢。正是因为你鞭策了我们,鼓励了我们,才使我们增添了干劲,有了一点点成绩。

    "不管怎么说:你不责罚我就不起来。你说过,人生在世,诚信为先。离开了诚信,就会失掉民心, 就会寸步难行。我记住了你的话,不管做人还是做事,都要落地生根。而那些言而无信的人都是混账王人蛋,我坚决不当这样的王八蛋!”

    梁东山再次劝导说:“老领导,快起来。” “你不责罚,我就不起来。”

    梁东山知道他为人厚道,处事认真,撞到南墙不回头,感到非常为难。

    市药检局的袁局长看到后,向前一步笑着说:“宗厂长,既然已经认识到了,何必就事论事呢?梁董事长已经原谅你了,责罚的事就免了吧。”

    “坚决不能免。”

    没办法,梁东山只好拿起木棍,象征性地虚打了几下。”然后扶他起来,找衣服给他穿上。宗吉德看了看大家,羞愧地说:“当年我还扣发过他们的奖金,今回一定补上。这是姗姗来迟的一笔奖金。”

    “这点小事他还记得?”大家听后都笑了。

    宗吉德接下来说:“依照当年的协议,我输了要摆五桌酒席。今天咱就兑现。一是向他们的政绩表示祝贺,二是当众向他们赔礼道歉。特请各领导当证明人。需要说明的是,我用的是自己的工资,跟公款丝毫都不沾边!”

    大家听了,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欢声笑语各处回荡。

    负荆请罪的事过去不久,因为梁东山米兰的政绩突出,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召开,邀请他们夫妻参加。 夫妻同时参加这么高规格的会议,实在是可喜可贺。

    我们读到这儿由衷地为宗厂长欢欣。一个人犯错不怕,怕的是知错犯错一错到底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这个片段犹如廉颇再现。负荆请罪是彻底地告别并战胜了错误和失败了自我,表明一个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何尝不也是宗吉德与黄梦发的人生命运的对比吗?一个承认错误赢得尊重,一个一条道走到黑而遭人唾弃!

    其他对比及语言特色

    《九天贡胶》还有许多精彩的对比情节,比如对待陆小飞问题上,梁东山与父亲与陆家父子一个让梁东山报复一个害怕报复而梁东山却宽宏大量,不但不惩报私怨,反而委以重任,而业又成人之美作媒,让他与乔欣雅结为连理,这都体现了主人公形象高大,令人须仰视才見。

    小说是文字的艺术,牛老师的文字大都经过锤练的,充满了艺术和智慧…以上引第四十九章为例,梁东山米兰与黄梦发的对话完全符合各自的性格,特别是黄梦发游戏人生的油滑腔调,装腔作势的情态都是活灵活现,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在黄梦发邀哼哈二将的时候,用了手中没有米,唤鸡也不来。在说梁东山成绩时说,做事要做这祥的事,做人要做这样的人。最后还要借着车轨说,不停,不停,永远不停。这不是告诉所有的读者,站直了,别爬下,别躺平,要努力奋斗,奋斗,奋斗再如,黄梦发追求周艳丽的时候,周艳丽说,不是你的菜,不要揭锅盖。黄梦发则说,有奶便是娘,管它谁家菜。短短两句话,就活生生地表现出了他们的品质和品德另外,本书的歇后语作者信手拈来。如,西瓜皮擦腚一没完没了,跟着汽车拾粪一白忙活,秃了头上的虱子一明摆着,等等。高尔基把语言列为文学三要素的首位,细想很有道理。特别是小说的语言,更追求的是一种高超的境界,人物故事环境的每一处描写刻划铺排都要看你的书面表达。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语言都是从生活中来的,《九天贡胶》的语言雅俗共赏,更重要的是直接为形象刻划而服务,人物能不能立起来,血肉丰满关键是语言的到位。应该说牛老师做到了而且非常到位。

    而这秘诀均为生活所赐。


    李昌杰,济宁市任城区长沟中学高级教师,济宁市作家协会、伏羲协会、教育家协会、哲学学会会员,中国当代散文学会写作中心会员。好读书,擅书写,有诗文散见各地报刊,与人合作有《谈古论今话长沟》,主编村史《忘却不了——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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