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打猎,特别是皇上围猎的时候,并不是四面都围死,而是围三面,留一面,好让动物逃跑。如同当年孔子在《论语·述而》中指出的那样:“钓而不纲,戈不射宿。”魏征在《谏太宗十思疏》中也强调:“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打鱼的时候不能竭泽而渔,打猎的时候不能赶尽杀绝,就是要网开一面,留个退路。这一理念也与《孙子兵法》中的“围师必阙”相呼应,包围敌人时留出缺口,既出于军事心理战术,也体现了古人对“度”的把握。凡事不走极端,留有余地。
尽管如此,实际的情形却是,有的动物并没有朝着预留的缺口方向逃跑,而是选择了就地突围。结果可想而知,有的跑掉了,保住了性命;有的倒在了围猎者的箭下。人有时候也是这样,比如项羽,他在垓下不是三面,而是四面被围后,率八百余骑南逃,经历阴陵迷路、东城血战,最后仅剩二十八骑。当退到乌江边时,乌江亭长劝其渡江以图东山再起,但他认为无颜见江东父老,拒绝渡江,选择下马步战,最终自刎而死。
其实项羽突围后,是有一线生路的,那就是回到家乡。即使不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也可以找个地方过一种隐居的生活。但这个杀人魔王并没有这么做。当年,他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已投降的20多万秦军士卒被他连夜活埋,足智多谋的范增被他活活气走,尚未建成的阿房宫被他付之一炬,柔情万种的虞姬也因他选择了自杀。
现成的退路不走,却要自寻死路,并不是只有项羽才会这样。读读唐诗,就会发现其中有大量的羁旅诗。“羁”是停留,“旅”是旅途,羁旅诗就是停留在旅途写的诗。为什么好好的家不回,非要长久地在外漂泊呢?比如当年写了《游子吟》的孟郊,20岁的时候辞别母亲,前往大唐的首都长安考取功名,但他一直没考上。直到48岁时才中进士,写出了著名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考不上进士,宁愿在外面漂着也不回家,并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就像有的动物没有向预设的方向逃跑,选择就地突围,项羽选择自刎一样,这里面是有着现实考量的。且不说回乡的费用较高,即使回到家,也会遭遇白眼、冷遇,没有自己的好日子过。长期的漂泊、对前途的焦虑、对故乡的思念,以及旅途中的见闻感慨,转化为诗歌中浓郁的乡愁、仕途失意的苦闷、对人生际遇的反思,于是便有了大量的羁旅诗。
选择不回家,留在帝都有助于积累人脉与声望。士子们通过在长安交游、干谒权贵、参与文会,可以提升知名度,为下一次应考或寻求其他入仕途径创造条件。这种社交需求,促使他们长期漂泊在外。这也就明白了即使有退路也不退,而是要苦苦支撑的原因了。动物就地突围,并不是所有的都倒在了弓箭下,一旦突围成功,将会开创新天地,提升新境界。人也是如此。
而我的情况,当前就有些与被围困的动物、进京赶考的士子有点相似,处在三面被围的状态。当我每天疲惫地睡去,多少次在梦中,梦见了疼爱我的父母;梦见回到了小时候,在老家的田野上奔跑,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我笑得很开心,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烦恼,只有纯粹的快乐。可当我醒来,一切又回到了现实,那些烦恼和压力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将我淹没。
我知道,人生就像一场马拉松,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每次的失败或许都是一个转折点,它让我明白,除了工作,我还有家人、朋友,还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同时我还是坚持认为,时光有时候就是用来虚度的,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去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这样才能使自己不至于太劳累。
但我是不怕吃苦、不怕累的。自己的年龄也逐渐大了,今后留给自己的机会也不会多。所以,我还是想抗争一下,还想作最后一搏。面对三面埋伏,一个退路,我想就地突围。即使失败了,也将会坦然面对、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