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春节后,再读张九韶先生《独山遗孤不再孤独》一文,感其与石结缘之奇、抚石问痕之深、为石命名之诚。
余曾于2020年清明时节,初至独山湖畔,深为其石奇水阔所震撼。因时过境迁,记忆渐远,遂又重游。再见这一带水光潋滟,山峰俊秀,更觉那柱神石,才是这片湖山真正的魂魄。
先生笔下的“独山遗孤”,那柄倚天长剑般的青石,“伤痕累累铭浩劫,孤傲昂首向天歌”。文中三见太阳,三见奇迹:初见拨云见石,再见与日同框,三见命名典礼朝阳镀金。归而作此篇,以纪所感。愿以此文为第四轮清晖,照神石不朽之光,传先生仁者之德,为湖山添一分暖意。
……
独山湖如碧玉嵌于微山湖中,独山岛若青螺浮于万顷碧波之上。岛上最撼人心魄者,乃炸药劈山后遗存的那柱青石——本应与整座山同体共生,却在人为劫难中幸存,孤绝地刺向苍穹。
先生曾记2018年夏日访石,浓雾锁天,忽然云开一隙,巨石拨雾而出,一缕白云缭绕其腰,如仙人驾临。次年再访,先生抚石上累累伤痕,痛惜火炮之残忍,更敬畏其铮铮铁骨、昂首天外的孤傲雄姿。先生幼年失怙,于苦难中淬炼出孤傲不屈之性,与这石竟“情与貌,略相似”——这穿越时空的心灵契合,何其动人!
晚阳熔金时分,我凝望那古塔般耸立湖畔的孤石。断崖裂痕在余晖里泛着沧桑的光,那些被火炮撕裂的伤口,如今倔强地生出几株小树,迎风招展,似在抚慰石头的孤独。湖心渔网曳波,渔舟穿梭于网阵之间——这千年未绝的劳作,为这片水域延续着不灭的烟火。而眼前这柱神石,以孤绝之姿默然矗立,俯瞰这一切,仿佛一位比任何传说都更为古老的见证者。
岸边村舍墙上,伏羲文化的图文斑斓可见。八卦符号、人首蛇身像,在风里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悠远。这石虽与伏羲无直接关联,但它的孤傲刚直,与先民开辟鸿蒙的那股气骨,竟是如此相通。
我向着神石深深一揖。
揖罢环顾:独山寂寞了多少年,神石寂寞了多少年。直到那位八旬老人,一次次拨开荆棘走到跟前,抚摸着每一道伤痕,读懂了石魂深处的秘密。
2020年10月22日,先生为石举办命名典礼,“独山神石”四字镌于石上,在朝阳中熠熠生辉。那一天,太阳也来贺喜,为石镀上金身。鞭炮炸响,不再是悲剧的轰鸣,而是为新生的燎原星火。
先生这一命名,如点石成金。
自此,神石不再孤独:网络上小仙女在石前载歌载舞,远方学子专程探访其神奇,成群游客与神石打卡合影。一条长长的柏油公路如乌黑玉带穿湖而过,直通独山岛;游船在湖面往来穿梭,虽不见了白帆点点,但山体上镌刻的那扇古老篷帆,依然为人们留下乡愁的记忆。夏日十万亩荷花盛开,满湖浪花浸润清香;岛上多家湖鲜餐馆炊烟袅袅,比赛着鱼虾之鲜香、菱藕之糯甜。
昔日的半死不活,今日的活火腾燃。先生欣慰地叹道:独山遗孤,再不孤独!
回想初游所见,再看今日“玉带穿湖宾客至,荷风鱼宴香氤氲”之盛况,方知先生“不再孤独”之叹,不仅是对一奇石的慰藉,更是对一方水土的深情礼赞。微子仁风、仲尼弦诵、梁祝蝶魂——这片土地上绵延千年的文脉,都凝注在这方神石的刚直孤傲之中。它不再是遗孤,而是这片湖山最醒目的精神地标,更是这方百姓的福祉所系。
为先生美文和湖山风物所感,作此诗以纪。
……
一、拨云见石
那年的雾,锁住高高的九重天,
锁住残破的半壁山,
锁住人间的渔火炊烟。
你在混沌中等待,等待一个缘——
忽然,云开一隙!
巨石拨雾而出,
一缕白云缭绕腰间,
如仙人驾临,如天地初开。
只一瞬间,雾又合拢,
却已足够——
让一颗饱经沧桑的心,
与千万年的孤傲,撞个满怀。
我来时,雾已散尽,
却仿佛仍见那初遇的神光,
自先生笔下,直直照进我的眼底。
二、抚石问痕
我循着先生足迹,
扑到你的跟前。
抚摸遍体鳞伤,
每一道疤痕,都是岁月的铭文,
记录一场浩劫,也见证一次新生。
你却昂首天外,脊梁如铁——
像一柄剑,质问苍天;
像一把火,点燃黄昏。
先生说五岁成了孤儿,
在苦难中淬炼出不屈的魂。
他说与你“情与貌,略相似”——
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孤傲。
小鸟飞来,为你唱歌;
小树生出,为你舞蹈。
今天,又多了一个我,
摘一束湖岸野花,献给你,
替人间,向你未被磨灭的刚直,致敬。
而你沉默着,像在等待,
等待那个能读懂你的人,
为你拂去尘埃,
为你点亮姓名。
三、湖山入画
独山湖,碧玉嵌鲁南,
万亩清波,抱一岛青螺。
四湖联璧衔环——
微山、昭阳、独山、南阳,珠玉相衔,
日出斗金,
菱芡浮光,鱼龙潜渊。
四山依水相望——
凫山、鲁山、独山、微山,青螺点点,
丰饶千年,
藏珍献果,凤鸣仁风。
渔舟穿梭,网阵起落,
每一次撒网,都捞起湖山的馈赠。
岸边村舍,炊烟袅袅,
八千年烟火,在风中无声地延续。
这片山水,育化了神石,
神石,却要为人间带来新的故事。
四、石魂守望
我向神石深深一揖——
不为谒谁,只为谒你。
微子仁风,拂过碧水;
仲尼弦诵,教化渔樵;
梁祝蝶魂,绕遍荻花——
千年文脉,都映在你沉默的石魂里。
你不是伏羲,
却有着与他同样的孤傲。
你不是女娲,
却也能为人间补一片残缺的天。
千年潮音拍岸:
湖中游鱼即百姓生计,
山间云雾是乡愁氤氲。
你守望着这片水土,
这片水土,终将因你而焕新。
而你,神石,
便是这湖山最古老也最年轻的魂。
魂在石中,石在湖畔,
你替这片土地,守着来路,
也迎着归人
五、点石成金
有一位老人,
穿过荆棘,拨开迷雾,
一次次走到你的跟前。
他抚过每一道伤痕,
读懂了每一寸沉默。
他说你与他“情与貌,略相似”——
一样的苦难淬炼,
一样的孤傲不屈。
庚子年十月二十二,
老人为你命名:“独山神石”。
四个朱红大字,在朝阳中燃烧。
那一刻,你被看见,被点燃,
被还给这片土地,
也被还给所有仰望你的人们。
这不是迷信的点石成金,
而是一颗心,点亮另一颗心;
一个人,读懂了一方水土最深的梦。
六、神石重光
从此,你不孤独——
玉带穿湖,宾客纷至,
荷风送香,鱼宴氤氲。
小仙女在石前载歌载舞,
学子们远道而来探访神奇。
公路如乌黑玉带穿湖而过,
游船往来,载着欢声笑语。
岛上餐馆炊烟袅袅,
比赛着鱼虾之鲜香、菱藕之糯甜。
夏日十万亩荷花盛开,
满湖浪花浸润着清甜的空气。
昔日的半死不活,
今日的活火腾燃。
护卫着微山、南阳、独山三岛,
更有那倚天绝石,在此独领风骚。
那被劈去的半壁山,
那幸存的一柱石,
如今成了这方水土最温暖的魂。
七、谒石礼魂
黄昏时分,我久久凝望你,
静看晚阳为你镀上那最后一层金。
那缭绕的云,那起舞的树,
那唱晚的渔舟,那飘香的鱼馆,
那远道而来的游客,那载歌载舞的笑脸——
这一切都在说:
你不再是遗孤,
你是这方水土的魂,
更是这方百姓的福。
而我来此,不为别事——
只为向你深深一揖,
一个后来者,
向一柱从废墟中站立的石,
向一位读懂你的老人,
向这片因你而焕新的湖山,
行一个谒礼。
从此,
每一叶扁舟,都载着你的守望;
每一缕炊烟,都是你点亮的烟火;
每一声鸟鸣,都在传诵你的故事;
每一次潮起,都在重复那八个字——
独山神石,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