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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顺年:“同源双照”浅析——刘光成 · 张立娜画展
    • 作者:赵顺年 更新时间:2026-07-08 07:00:43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6727
    [导读]《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会速记


    序言


    值2026年孟夏柔韶之际,于6月28日,我应邀参加了“同源双照——刘光成、张立娜花鸟画写生作品展暨《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会”大型艺术活动开幕式。该活动由中共日照市委宣传部、日照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共五莲县委宣传部为指导;日照市美术家协会、五莲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五莲县户部乡人民政府主办;五莲县美术家协会承办。活动在日照市五莲县户部乡王家大村九五艺术部落举行,活动时间为2026年6月28日——2026年7月28日。

    说实话,我于丹青之道,确无天分,且拙于手作,又加心钝,观绘事之境,真乃门外之人,应算隔帘望月。然,此番应邀,如溪流潜涌,被激荡而至,实因心中存有三段渊源:

    其一,五莲县旧属潍坊市辖地,直至一九九二年冬月,经国务院批复,方改归日照市所辖。但,地域虽分,地脉未断,五莲与诸城壤土相接,村舍相望,素以“最亲兄弟县市”相称。彼时县乡干部,常于潍坊各区县间轮调任用,尤与诸城往来如织,浑然一体。我因而结识诸多五莲籍同僚挚友,彼此共事数载,情谊深植,事业交错,人生悲欢亦常相系,至今思之,犹觉温热盈怀。

    其二,五莲县户部乡,自明清经民国乃至建国之初,皆属诸城县辖。其间南嫁北娶,东送西迎,乡民往来,日日不绝,真可谓“鸡犬之声相闻,亲戚之路如织”。那份血缘与地缘交集的骨肉之情,早已超越了行政区划的界限,成为百姓心中口中代代相传的日常,亦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最朴素却又最沉厚的人间烟火。

    其三,也是此行最重之由。刘光成、张立娜二位画家,皆为原诸城县孟疃镇井邱村人,现为贾悦镇井邱村人。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曾于孟疃镇主政六年,彼时光成尚在军旅,然其才名已悄然远播,成为全镇引以为傲的青年翘楚。后来我虽调离孟疃,然每遇光成回乡探亲,必得相见,谈艺论道,往来不辍,其书其画,日臻化境,每每令我惊叹不已,心生敬意。至于张立娜,我任职之时她尚幼,无缘识荆,本为旧年一桩憾事,而今次画展,恰似天意安排,令我得以借此良机,一睹其风华,似是冥冥中,为此前缺憾作一温柔补偿。

    有此三重渊源,故刘光成、张立娜举办画展,我岂能不至?我必亲临祝贺,悉心观摹,虔诚受教。这不仅是一场视觉之宴,更是一场情感之归,愿借此丹青之桥,再续前缘,共话乡音。此心此意,尽付此行矣。

    “同源双照——刘光成、张立娜花鸟画写生作品展暨《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会”这一活动,主题定为“同源双照”,其特点鲜明,独树一帜,复有新书《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同步释发,可谓别开生面,迥然不同于寻常美展书展。其表象,是刘光成、张立娜两位丹青妙手的画作联袂呈现,是墨韵与线条的交织共舞;而其内里,则蕴藏着一股令人心弦震颤的深沉思致与人文厚度。

    置身展厅,伫立于那刘光成、张立娜一幅幅气韵生动的画作之前,我竟油然忆起当年主政潍坊市文联时的一桩旧事。彼时,由中国文联、中国美术家协会与潍坊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潍坊市文联承办的“高占祥、来者书画作品展”,曾轰动一时。高占祥先生时任中国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其画作以“字如画,画如字”的工笔妙技,精雕细琢,超尘拔俗;而来者先生,游学欧美,归以“泼墨”大写意,酣畅淋漓,令人刮目扼腕。两位大家,一文一野,一工一放,联袂登台,实乃潍坊画坛之盛事,至今思之,犹觉墨香满城。

    而今,刘光成、张立娜之画展,不惟在精神上、气势上与高占祥、来者二位前辈有着殊途同归的默契,又有自成风骨,更上层楼的超越——皆以双人合璧、各擅胜场而激荡人心,更因《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这一新书的问世,平添了别样的分量。画作是实践之花,新书乃理论之果,又是授业之讲义,施教之蓝本,彼此印证,相得益彰,使此次画展从单纯的视觉欣赏与审美,升华为艺理兼融的学术殿堂。这般苦心孤诣,远非寻常个人画展所能企及,实已抵达了理论与实践深度结合的内涵,使活动增加了份量与厚度,又以崭新的境界展现了宽阔的胸怀,既为匠心,亦见格局,确是难能可贵之举。

    于是,在这墨彩的“画海”与“线条”的艺术“丛林”里,我匆匆援笔,记下胸中涌动的激情、感悟与认知,并想就此诉诸些许文字,既是向刘光成、张立娜二位画家的诚挚致敬,亦是为这段跨越时空的丹青因缘,留下一缕发自我内心深处的真情回响。


          


                     著名画家刘光成作品选

    (一)


    “一线立画骨,万象寄丝痕”,这是说的“线”(线条)在绘画过程及画作中的地位。“线”为画之骨,撑起绘事万千,全世界所有丹青妙作,皆依托在线条的起伏之间游走,均维系于线条的婉转与新生之中。

    当人类最初的涂鸦在岩壁上浮现,那蜿蜒的刻痕便已昭然若揭,一切造型艺术的秘密,尤其是绘画,都是沉睡在一条“线”的呼吸里的。古埃及人在神庙墙壁上用精准如数学的线条勾勒出法老的威仪,那线条便是凝固的时间,是向永恒献祭的庄严;古希腊陶瓶上的黑绘人物,以流畅的轮廓“线”,捕捉运动员掷铁饼的刹那,那线条里奔涌着的是对人体力量的礼赞;而文艺复兴的巨匠达·芬奇,用羽毛笔在泛黄的纸页上徜徉辗转,留下无数素描手稿,那些线条谦卑地探索着自然的肌理,每一根“线”,都是理性与感性的双重颤音。

    然而,当西方世界将目光投向东方世界时,才蓦然发现并万分震惊地看到,“线”,竟是中国画最古老的乡音,是中国画流动着的永不干涸的血液。他们甚至同时发现,唯有在中国画家的笔下,“线”,才挣脱了“描摹物象”的仆役身份,一跃而为独立的精神语言。

    “线”,是“骨”,是“筋”,是“意”,是“韵”,是中国画家的“精气神”,是宇宙呼吸在素绢上和只有中国独有的地道的“宣纸”里边的显影。

    晋代顾恺之画《女史箴图》,那“春蚕吐丝”般的“高古游丝描”,是古老的线描笔法代表之一,它绵邈而静穆,不急不厉,温润中含着刚正,恰如君子之风,使线条本身就成了一种道德理想的化身。唐代的“画圣”吴道子,则另开天地,他画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毕”,笔下线条的“意气勃郁”,如骤雨旋风,唐代米芾先生称其为“莼菜条”般的描法,实则是一个灵魂对自然某一物象的迅猛征服,“线”与“线”之间,纤纤细细,却有雷霆万钧之力。

    所有的画家,都不得不承认,寥寥数“线”,便可掳获万物精魂。刘光成、张立娜的认识亦是如此,在他们眼里,“线”,是他们在绘画艺术道路上的苦苦追寻,是他们堪称与生命同在的锲而不舍。

    欧洲画家直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才在东方艺术中惊悟出线条的“独立之美”。最为突出的是,“印象派”大师法国埃德加·伊莱尔·热尔曼·德加,即“印象派”核心奠基人之一。他在绘画中追寻了一生,最后痴迷于用线条捕捉舞女舒展身体的瞬间,他的有色粉笔画中,线条不再是轮廓的附庸,而成为光影与动势本身的舞蹈。“野兽派”的核心代表人物亨利·马蒂斯更是达到了一种极致,他的剪纸与线描,删尽了一切赘余,仅用数根游走的黑线,便撑起了整个画面的生命,那线条如爵士乐般即兴、自由,却又精准如箭矢。当马蒂斯在摩洛哥看到“伊斯兰细密画”时震撼不已,那些缠绕交叠的几何线条,不描摹任何现实之物,却让观者从中窥见了天国的秩序。这,或许就是东西方绘画艺术在“线”的国度里最意味深长的遥遥相望:当西方世界终于意识到“线”可以独自发言时,岂不知东方世界早已在“线”的天地中前行并运用了两千多年。

    “同源双照——刘光成、张立娜花鸟画写生作品展暨《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会”这一大型艺术活动,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同源双照”四个大字。这四个大字是整个活动的主题,同时也告诉人们,在“同源双照”主题的涵盖下,不仅展出了刘光成、张立娜花鸟画写生的作品,不仅举行了《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的仪式,更重要的是体现了刘光成、张立娜的追求、向往和目标。

    将“同源双照”作为活动的主题,其立意新颖,站位高远,将活动本身简单诠释,便不难看出这次活动的内容丰富、规格之高、格局之大、参展人数之多、展品的高雅与精美以及活动场面的独特与风格的积极向上。

    所谓“同源”,并非一句泛泛的师承传授与同窗情谊,而是凝结着刘光成、张立娜两位画家“五重”超出血缘关系的紧密联接,即:“出生地同源”“师门同源”“笔墨同源”“书画同源”“传承同源”。而最最重要的是“传承同源”,他们共同传承着中国画之“骨”——“线”的千年文脉和对“线”的虔诚敬畏,以及他们对“线”的深层理解和娴熟运用。这些,既楬橥了两位画家的精神境界,又无不体现在刘光成、张立娜一幅幅或大或小或淡墨或重彩令人叹为观止的画作上!

    所谓“双照”,则是在这深固的“五个同源”根基上绽放出的“六个方面”的璀璨之花。“双照”的内容,决不单单是刘光成、张立娜两位画家之间的相互辉映,而是他们在“线”的深层感悟中实现的有着丰富内涵的“五个方面”的“双照”:

    (1)是写意之酣畅与工笔之精微的“双照”;

    (2)是刚健之风骨与清雅之气韵的“双照”,

    (3)是“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深层融合的“双照”;

    (4)是个人“心源”与大自然造化的“双照”;

    (5)是两位画家各自对“线”的情感运用达到“心手相应”的“双照”。


    (二)


    刘光成、张立娜“双照”的丰富内涵,是深刻触及了中国画论的核心灵魂的。中国画论中的线条,其至高境界从不系于技巧的精熟,而在于“心手相应”的“双照”。其它的暂且不论,单就“心手相应”的“双照”,就已充分说明,中国画的线条之美之用并非是“画”出来的,也不是泛泛的“练”出来的,而是“悟”和“炼”出来的,是心的深刻感悟和生铁变钢过程“炼”出来的。

    以我门外之人粗浅的理解,“心手相应”,是人在特定环境下的一种生命状态,其本义是指内心所想、脑中所思和手上所动的完全同步,念头一动,手法自然跟上的无滞涩无脱节技艺纯熟的表现,是心神与动作的高度统一,是从看得见可感知的默契,到达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把“心手相应”用在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身上,当他站在手术台上,面对着病人复杂的病灶开始手术时的那种状态。把“心手相应”用在技艺高超的画家身上,就是他面对着画板提起笔来的状态。那种状态,无论医生还是画家,都是他们生命状态的一种外化,是他们心灵律动的一张“心电图”,也是一般医生和画家所达不到的。在刘光成、张立娜展出的画作中,其“心电图”明晰显示的,是他们“双照”璀璨下的艰辛与电光石火般的淬炼,是他们手握画笔,当笔锋抵纸时所产生的“刹那”阻力与回弹,是手感知到纸墨所发出的“沙沙”声,是物我在自己面前的彼此消融,笔已不再是工具,手也不再是肢体,而是心在借用毫芒去触碰世界的末梢神经。那一瞬,心生意念,手已应和,意与笔之间再无其它的缝隙。如刘光成画铁树时,他不是在看铁树,亦非在思铁树,而是将铁树之气和笔之韵、心之律三条脉络汇成一股的“合三为一”,落在纸上的墨痕已不再是描摹,而是生命气息的自然流淌和血在脉管里的激流奔涌,偌大的而复杂的一项工程,随着他的呼吸,那棵铁树一气呵成,栩栩如生。张立娜亦是如此,她用女人的缜密与聪慧,也是将气、韵、心“合三为一”,把人们司空见惯的不同形状的花瓣,画出了自己独具一格的佳作,那种清新与高雅,使人在观画间,仿佛萦绕于一种淡淡芬芳之中。

    刘光成、张立娜的创作境界,正如绘画大师石涛先生所言“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

    石涛先生乃清初四大画僧之一,又是国内著名的画论家,著有《苦瓜和尚画语录》,是“一画论”的创立者。石涛所说的“一画”并非是简单的一笔一根线条,而是他深研的核心哲学概念:天地万物最初的本源线条,是画家心中贯通天地的元气与灵气,是绘画的一切造型和笔墨善用的总根源。刘光成、张立娜已深刻感知:那一根“线”,是通着古今的,在它面前,必须具有不二之心,到达物我两忘之境,方能实现笔停之处,已气象万千。


    (三)


    如果说刘光成是从军人的“沉厚”走向丹青艺术的“放逸”,那么张立娜便是从教师的“精微”走向艺术的“宏阔”。两人看似路径相反,实则道殊理合,最终抵达了共同的境界:让“线”既有传统的骨力,又有当代的气息。刘光成的“沉厚”与张立娜的“精微”,又恰如书法中的篆隶之圆厚与行草之流美,一为立骨之基,一为表情之韵,二者相合,便成就了中国花鸟画线描艺术阴阳相生的完美之形。刘光成、张立娜两人之间那份深挚的同门之谊,又使他们之间存在的某些差异,成为彼此镜鉴的机缘,实现了相辅相成与互为灯塔。

    “色不碍线,线不压色”,是刘光成、张立娜在写生中共同遵循的重要法则与掌握的基本规律。在他们二人的手中,“线”与“色”已恰如钢琴大师的左手与右手,各自独立又互为和声。

    所以,这次活动的主题,选用“双照”二字,明确显示,这绝非仅止于刘光成、张立娜二人之间的相互辉映,而是有着更深更广更远内涵的“双照”。前边我已阐明“双照”包含的“五个方面”,如果将视野渐次拉远,便会发现每一个方面与另一个方面的内涵是那么不同,那么令人感动。比如,——个人“心源”与大自然造化的“双照”。刘光成与张立娜均以热带雨林为师法对象,他们一次又一次深入中国云南的西双版纳,在那片地球上最繁茂的植物王国中寻觅写生,他们手中的“线”,是经历了从迷茫到清晰,从未知到探索,从复归到提升的。热带雨林的大自然“造化”,以其无穷无尽的形态细节与生生不息的代谢过程,向他们提出了最严苛的挑战:你的“线”,能否跟上一片芭蕉叶子在暴雨中撕裂的速度?你的“线”,能否捕捉到一朵昙花在午夜绽放又凋谢的短暂辉煌?那时,他们的“心源”,则是以其各异的生命经历、工作旅程,生活经验、性格气质与审美偏好,回应着热带雨林那大自然“造化”的挑战。同样的雨林,在刘光成笔下是苍莽的、交响式的、带有史诗气度的自然;在张立娜笔下则是幽邃的、抒情的、充满微观惊喜的自然。我想,他们二人是紧循着“造化一,心源二;心源二,则‘双照’成”这一规律的。这一规律,是他们自己的,但又恰恰暗合了宋代“山水三大家”之一的范宽先生那“师古人,师造化,师心”三重境界。范宽先生被董其昌大师誉为“宋画第一”,他不仅创造了中国北方“全景式山水画”的“范宽模式”,而且是北宋时期的“顶级山水画家”。刘光成、张立娜正是融合着范宽先生提出的“三重境界”,用当代的实践将那根古老的“线”在实践中锲而不舍地演绎,用他们孜孜不倦的精神,在热带雨林的湿润空气中获得自己的灵性和光泽。

    在运用“线”的实践中,他们的“双照”(4)“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深层融合的“双照”,是刘光成、张立娜两位画家在不懈探索中尤为显著。


                     

                                    著名画家张立娜作品选

    (四)


    刘光成笔力沉厚似宋人,但他在处理热带雨林繁密物象时所采用的却是“平面构成”意识,对画面的“负空间”(即传统中所谓的“留白”)切割方式,却明显受到现代视觉设计的启迪。他画中的留白不再是虚空,也不是云气或水面的代称,而是一种具有强烈独立压迫感的“形”与密集的“线”的描区形成抽象表现主义的张力对抗,越发显得大气、深远、辽阔,令人无不发自内心的震撼。这些,在他的线描作品和大写意画作中均是突出的烁烁闪光的亮点。

    张立娜则明显地运用了当代相机摄影的“焦点与虚化”原理,她画花鸟特写时,主体部分以极度精微的线描刻画,背景的花叶则以“没骨”或“泼墨”的手法处理出朦胧美感。她的这种“虚实对比”,已经超越了传统“近实远虚”的自然主义法则,成为一种带有镜头语言的叙事,让观者仿佛正透过一只微距镜头窥见热带雨林中最隐秘的角落。这些对当代视觉经验与效果的开放性吸纳,使其笔下的线描不再是博物馆里的古字画,而是活生生的、正在生成的当代视觉文本。

    从展出的100多幅精品画作中,还可看见并体悟到,无论是刘光成的作品还是张立娜的作品,无论他们在其作品中吸纳了多少当代元素,而他们却始终矢志不移地恪守着一个底线,那便是对“线”的品质对线描这门艺术,他们自有不可动摇的坚守,他们既不迁就流俗,又不不轻视笔墨,还不存半分投机之心,更不去做偷奸耍滑、潦草糊弄之事。他们是怀一腔纯粹虔诚,存一份由衷敬畏的,可以说,这份尊崇,在他们心中,早已达到了顶礼的程度和地步。

    刘光成与张立娜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他们的“艺术清醒”,这是我给他们加上的一个名号,因为他们深知:没有“骨力”的创新是昙花,没有笔墨根基的当代性是浮萍,在他们的作品中,每一根线,都经得起传统“六法”中“骨法用笔”的挑剔与审视。而他们的每一幅作品,又无不渗透并散发着切切实实的当代气息。这便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可贵的“双照”。他们不是将传统与当代采取简单的并贴,而是让传统文脉在当代的艺术沃土里深深扎根,让当代绘画艺术在千年文脉的炉火中得以锻造淬炼。于是,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从“五个同源”中的三重根系——“师门同源”“笔墨同源”“书画同源”出发,走向了并非对应关系的“五个双照”中的三重“双照”:即“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深层融合的“双照”;个人“心源”与大自然造化的“双照”;两位画家各自对“线”的情感运用达到“心手相应”的“双照”。而这一切,最终都归结到他们对那根“线”的自我运用更新上。“线”,既是他们艺术的起点原点,也是他们各自奔赴远方的目标;既是他们恪守的戒律,也是他们获得自由的通道。这根“线”,必定会经由刘光成的沉厚笔力,成为通向热带雨林的苍莽史诗;也必定会经由张立娜的精微感知,成为通向热带雨林的美丽华章。


    (五)


    正因为线条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技巧,而是“心手相应”的历练,从达意到笔随,以至登上物我两忘的高峰,而在刘光成、张立娜画作上的“双照”,已经明显地凸现出了他们已经抵达了物我两忘超凡之域的境地。从他们的运笔通玄上,还不难看出,二人是深谙了唐末五代“北方山水画派之祖”荆浩先生画论《笔法记》中最精彩的论处“六要”的。荆浩先生在《笔法记》中提出的“六要”,堪称挥毫丹青的精髓,即:“气、韵,思、景、笔、墨”。荆浩先生将“笔”“墨”居尾,决非轻慢笔墨,而是他从“心手相应”最深处洞见了“线”之根柢,是不在指腕之间的,而是在胸次之内的真谛。元代赵孟頫以“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的诗句,便是道破了书与画相通的天机,也就是说,在“双照”的“心电图”里,还可看到刘光成书法造诣之深。他既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又是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并且他加入省书协比加入国家美协的时间还早了几年。

    从刘光成的画作中不难看出,无论他的写意、工笔、线描作品,他都是将书法中那篆书的圆厚、隶书的方峻、行草的流美统统汇入画线的,在他的笔下,一条线已不再是一条线,它是几十年养气修身的全息投影。八大山人画荷茎,一笔立骨,中锋如铁的高超造诣,在刘光成大量的线描作品里表现得尤为突出,当然,他所拥有的是对“线”的崇敬深情和别人不可能和他一样感同身受的热带雨淋写生经历与感悟。他的线描作品,有不胜枚举之多的恰似齐白石老先生所画虾须,三两笔颤动的细线,却让整幅白纸泛起水波的幻觉,呈现出对生命灵动的特殊表达。

    中国画的千年文脉绵延至今,归根结底,皆系于一根线条的流转与新生。我敢说,每一代画家乃至每一位画家手握一枚画笔面对一张白纸时,都会重复着同一个追问:我这一笔落下,是古人的回声,还是我自己的呼吸?是传统技艺的复刻,还是天与地就在此时的唯一悸动?我想,刘光成、张立娜皆如此。

    所以,在2026年的这个初夏,“同源双照——刘光成、张立娜花鸟画写生作品展暨《中国花鸟画线描基础教程——雨林线语》新书发布会”,便是一场关于这根线的深层追问与隆重回答。

    刘光成与张立娜两位画家以百余件写生精品,将多年间各自在“线”的天梯上攀登的足迹展陈于众,是在向世人给出谦逊、礼貌而扎实答案的同时,既朴素又深邃地宣告:“线”,既要往历史的最纵深处扎根,又要向自然的最鲜润处伸展;既要守住“骨法用笔”的不动之核,又要在每一片花瓣、每一茎草叶的摇曳中,敏感地调整着自己的笔触方向与呼吸节奏。刘光成、张立娜举办这场画展和《雨林线语》新书发布活动,恰恰是在从时代的高度给人以启迪:传承不是用摹本锁住前人的脚印,而是以当下的生命温度,重新孵化那条蛰伏在中国画里的经典——“线”。当刘光成将军旅淬炼的沉厚笔力注入雨林藤蔓的盘曲,当张立娜在“线性造型”向“笔墨造型”的转换中巧妙地吸纳当代视觉经验,他们所做的,正是让那条古老的“线”在新时代的丹青土壤里冲破万千阻力的破茧。拥有英美双重国籍背景的现代主义文学宗师、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极其鲜明地尖锐指出:“真正的新,总是对古老的激活,而真正的古老,也唯有通过一次次的新生,方才得以不断延续。”中国花鸟画写生的线描艺术,便是在这样一代代“溯源而开新”的接力中,长成了今天葳蕤蓊郁的热带雨林。

    现在,就让我们跟随着刘光成、张立娜的画作,走进全世界植被最稠密的中国云南西双版纳的那片热带雨林,去辨识与感受他们“同源双照”涧水汇流的奔涌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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