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了年纪，往事就爱往脑海里翻涌。这不？浮生先生又一次回到年轻四十多岁时，在省府挂职时期的生活。那时候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自己被上级点名，与市直十多个单位的负责人，一起到省府有关部门挂职。说是加强上下交流，学习研究，提高管理水平；同时，上级也委派一些部门的干部，下到市里或县里挂职，以此来锻炼培养干部。上下都是一个挂职，可实际操作中却有天壤之别。

后来，浮生先生体会到，下级到上级部门挂职，是上级下文给你任命一个相等职级的职务，当时委任的是省某委商业处副处长，实际工作中是“有职无权”，不负责任何实质性业务；而上级如果委派的人到基层挂职呢，不管此人实际工作能力大小，一律被视为是“上级派来的人”，就等同于“上级”，不但委任相应的职务，有的还提一级，还分配他相应分管的业务，独把一方，实打实地“有职有权”。

上面说了那么多废话，已经跑题了，不多说了。浮生先生在省府上班期间，每天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成天除了在办公室看看报，喝喝茶，聊聊天，没别的事让你做。不过处里有个五十多岁姓谭的副处长，却成了浮生的好朋友。谭副处长为人冷漠，性情孤傲。但做事实在，才思敏捷，善长写作。处里一般重要材料都出自于他之手。可在处里人际关系一般。

转眼到了来年的3月植树节。上班时，处里年轻的王处长通知大家，准备好植树工具，上午9点到委办公大楼门前球场集合，与委机关全体工作人员一起，到省府大院西边的“闲步公园”植树。委机关是个大单位，有二十多个处室，两百多工作人员。当我们一行扛着铁锹、提着水桶，浩浩荡荡地来到“闲步公园”时，公园里的荒地上，早已用挖土机挖好了一个个圆形大坑，坑旁边都放有一棵棵用草绳绑好树篼的大树苗。人们都纷纷从省府办公大楼里涌向公园。不多时，每个树坑旁都分别站立着三五个人。

此时，只听到高音喇叭里传出一位领导讲话：同志们，今天省长在百忙中，亲自参加机关的植树节活动，在领导的带领下，我们全体工作人员要共同努力，把我们身边的每一棵树种好，种活，确保它枝叶繁茂，常青常绿，让我们的公园成为一块绿色宝地。并宣布植树开始！只见一群新闻记者涌向一个小山丘，围住身材魁梧的省长，把镜头、录音话筒等齐刷刷地伸向他作现场采访，并七嘴八舌地向他发出一些诸如“如何打破植树活动中的搞形式主义”、“怎样实打实地把树种好”等怪七怪八的问题。

省长一边用铁锹铲着土，一边若有所思有选择性地回答说，要想把树种下后长得快，长得绿，必须先要下足基肥，让树苗在成长的过程中有足够营养吸收，而且这基肥最好是有机肥，不是化肥。如今只讲种树，不讲下肥，这是一大失误。

有好事的记者又问，您说的有机会主要是哪些？省长用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依我看啦，我们省府机关大院宿舍家属，每天排出来的粪便就是最好的有机肥。我年轻时在农村，就和农民一起用农家肥种过粮，种过菜，粮食和蔬菜长得绿油油。如果种树加上这种肥料，对树来讲不是一种很好的营养？其实，这种农家肥就是人粪、猪、牛粪及其土杂肥的统称，也是有机肥。省长的话被放在扩音器里放大，传遍了工地的每个角落。

这时，浮生只见他所在委机关的卢主任，立即向植树的全体人员说，为落实好省长刚才的指示，请大家准备好桶子，到机关住宅楼下的化粪池掏粪去，每棵树坑里倒一桶人粪尿作基肥。

植树的人们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站在原地上发愣。浮生先生所在的处只有七八个人，其中包括他有四个正付处长，剩下的四个人，一个是女打字员，两个是司机，还有一个是快要退休的大姐。人们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去那臭气熏天的化粪池掏粪。浮生先生见状，心想自己挂职以来，没有什么事干，现在总算有事干了。于是，提了个大铁皮桶子去化粪池掏粪。

当他来到一栋大楼脚下的化粪池时，那里正好有一个掏粪工人在池边工作。浮生先生走过去把提桶往地上一放，便对掏粪工人说，请您帮我舀一桶粪便。掏粪工人问要粪便干嘛？浮生说拿去种树做基肥。掏粪工人说，如今种树大多是当官的做做样子，都像你这样实打实地还给树苗施基肥，这树不跑起长？浮生先生说，领导要求这么做我就这么做。掏粪工人挺热情，帮浮生先生舀了满满一大桶粪便。看上去虽然脏稀稀臭烘烘的，但还是很感激掏粪工人的帮助，向他道了一声谢谢。可掏粪工人大手一挥，别客气了，快提走吧。

浮生先生试着提了提，感觉很沉，加上臭气难闻，正在为难之际，只见老谭处长拿了一根约一米四五的木棍，老远跑来，说浮处长别着急，我俩抬。说着就来到桶边，将木棍穿进提把里，他在前，浮生先生在后，便抬着向工地走。

走着走着，由于谭处长人比浮生先生高，那个粪桶老往浮生先生面前滑，快滑到浮生的胸面前了，一阵阵恶臭熏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俩经过一个光线阴暗的过道，前面乱烘烘地挤满了人，纷纷议论着省体育馆里昨晚篮球比赛的事，两人就将粪桶放下来站着，等人过去了再走。

可是这些人互相议论着老不走，突然被一阵阵臭气熏着，都捏着鼻子回过头来，用一双怪异的眼神，看着浮生先生与谭处长两人。这些人中有风度翩翩男士；有如花似玉的美女。他们几乎都带着一股厌恶的神态，盯着他们。

人群中有位穿着艳丽，皮肤娇好，姿色出众的女人说话了，说你俩好无聊哟，怎么把这么臭的粪便抬到人群中来？一点道德也没有。         浮生先生听到这位漂亮女人这么一说，就有些尴尬地说，是你们拦住了去路，我们过不去才停在这儿的。

可谭处长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大着嗓门对着那女人说，你在这撒什么娇？别看这粪便这么臭，这么脏，可都是人拉出来的呀。还用手指着那位美女说，你看，你虽然长得这么漂亮迷人，但你同样也要吃喝拉撒呀，难道这桶里的粪便就没有你的一份？

那女人听了红着脸，口里念着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便气冲冲地走开了。这时，浮生先生与老谭处长哈哈笑起来，又抬起粪桶。人们看到便纷纷让开一条道，握着鼻子，让两人走了过去。

来到工地，许多人仍然在树坑边慢慢地铲着土，没看到有人去掏粪下基肥。不仅如此，见两人抬着一桶粪便过来，还纷纷握着鼻子四处逃蹿，像遇到瘟神一样恐慌。最后，只剩得浮生先生与谭处长两人将这桶粪便倒入树坑，并奋力填满土，还浇上好几桶水。等到他俩干完了这一切，发现植树场地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在回机关的路上，老谭处长对浮生先生发牢骚说，机关里年年植树，年年不见树。这种形式主义，看还能搞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