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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城·归期
    • 作者:肖义成 更新时间:2026-04-20 06:01:15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4719


    茶峒的溪水依旧绕着青山缓缓流淌,渡船上的竹篙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可翠翠的心,却像被沉在溪底的石子,再也没了往日的轻快。傩送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着他所有欢喜与纠结的山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把无尽的思念与等待,留给了溪边痴痴守望的少女。

    这场离别,终究是绕不开婚事的纠葛。顺顺夫妇念及天保的离世,又碍于王团总家的权势与陪嫁的新碾坊,执意要傩送娶王团总的女儿,坚决不肯应允他娶撑渡船的翠翠。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满心欢喜的心上人,傩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不愿忤逆父母,让本就因大哥离世而悲痛的家人再添烦忧,更不愿委屈自己,辜负与翠翠之间那份纯粹干净的情意。思来想去,唯有离开,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傩送一路沿着沅水前行,脚步最终停在了青浪滩。这里是大哥天保出事的地方,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痛之地。站在滩边,他才真切体会到这片险滩的可怖:江面狭长陡峭,水流湍急汹涌,飞湍的激流撞在礁石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浪涛轰鸣,震耳欲聋,过往船只行至此处,无不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望着这吞噬了大哥生命的江水,傩送眼眶泛红,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守在这里,护住所有过往行船,不让大哥的悲剧再重演。

    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四处奔走筹措,请来匠人,在青浪滩两岸架起坚固的机械绞绳,建起简易的摆渡值守点。从此,傩送便扎根在这险滩之畔,亲自指挥船只安全过滩。他深知船家讨生活的不易,只收取极少的费用,全部用来给轮流值守的纤夫发放工钱,以及维护绞绳这些设备。他还召集当地靠水吃饭的纤夫、船工,定下规矩,大家分组轮班,日夜值守,再也不让青浪滩成为过往船只的噩梦。

    看着一艘艘船只平安驶过险滩,听着船主们由衷的道谢,傩送心里渐渐有了新的方向。他不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纠结,而是想把这份平安带给更多沅水边上的行路人。此后,他带着信任自己的伙伴,沿着沅水一路勘察,在每一处暗流涌动、礁石林立的险滩,都陆续架起绞索设备,建起值守站点,正式成立了天保护航公司。“天保”二字,是他对大哥永远的怀念,也是他对所有行船人最真切的祈福。公司从不牟取暴利,一心只为护航安全,很快便赢得了沅水两岸船主、船工们的一致拥护,名声越传越远。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三年。

    茶峒的溪水四季如常,翠翠依旧守着那叶渡船,日复一日地撑篙往来。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思绪,她总是望着溪水远去的方向,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能突然出现。爷爷走后,渡船成了她的依托,也成了她等待的见证,她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守着,守着茶峒的渡口,也守着心底那份不曾磨灭的情意。

    这日,一位常年跑沅水的茶峒船主,行船经过青浪滩,抬头瞥见岸边木牌上“天保护航公司青浪滩分公司”的字样,心里猛地一震。天保,这是茶峒顺顺家大佬的名字啊!他当即想起多年前在青浪滩遇难的天保,心头满是疑惑,办完事后,便匆匆赶回茶峒,第一时间找到了顺顺,把青浪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顺顺听后,百感交集,沉默良久。这三年,他心里何尝没有愧疚,没有后悔?当初执意阻拦傩送与翠翠,逼走了小儿子,看着翠翠日日在溪边守望,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又思忖着,世间借用“天保”二字求吉利的人不在少数,或许只是巧合,老实说,他有点忌讳提起青浪滩这几个字,更不用说去青浪滩。可心底又隐隐觉得,此事可能与傩送有关,那份不安与期盼,交织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他最终决定,忙完手头十条船的油漆工作后,将亲自去一趟青浪滩。

    消息很快传到了翠翠耳中。少女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光亮,她心里笃定,这绝不是巧合。当天,她便托付邻人帮忙照看渡口,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青浪滩的路。山路崎岖,江水漫漫,翠翠一路打听,终于赶到了青浪滩。看着岸边崭新的绞绳设备,看着挂着“天保护航”牌子的值守点,看着来来往往井然有序的船只,她一眼便认定,这里的主事人,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傩送。

    青浪滩的船工证实了翠翠的直觉是对的。

    可偏偏,傩送去了外地拓展业务,不在滩上。翠翠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心里虽有失落,却也满是笃定。她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身赶回茶峒,直奔顺顺家,把自己在青浪滩的发现,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顺顺。

    顺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勇敢执着的少女,满心都是佩服与愧疚。佩服她孤身一人远赴青浪滩的勇气,愧疚自己当初的固执,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光阴。他当即收拾行装,马不停蹄地赶往青浪滩。

    这一次,傩送已经回来了。

    时隔三年,父子俩再次相见,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动容。顺顺看着褪去青涩、沉稳担当的小儿子,看着他一手创办的护航事业,满心都是欣慰。他没有再多说半句苛责的话,只是轻轻开口:“王团总的女儿,早已嫁人。从前是爹固执,耽误了你,往后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再也无人干涉。”

    一句话,解开了傩送心头三年的枷锁。

    他一刻也不曾停留,当即跟着顺顺赶回茶峒。

    渡口的风轻轻掠过水面,把翠翠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她正弯腰整理缆绳,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阵熟悉又遥远的脚步声。

    不是乡邻,不是过客。

    那脚步沉稳,又带着一点仓促,像踏在她心上。

    翠翠猛地抬头。

    溪岸那头,立着一个人。

    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眉眼依旧清俊,只是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多了几分沉在骨里的稳重。风吹起他的衣角,像当年端午赛船时,那个站在船头、笑眼明亮的青年。

    是傩送。

    翠翠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手里的竹篙“嗒”地落在船板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得眼眶一热,水汽漫了上来,模糊了眼前人。三年来所有的等待、委屈、不安、念想,在这一刻全都涌到喉头,堵得她心口发颤。

    她想喊一声“二老”,可声音哽在喉间,只轻轻颤了颤。

    傩送望着她,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不敢上前。

    眼前的姑娘长大了些,眉眼依旧干净如溪,只是清瘦了,眼底藏着他亏欠了三年的温柔与执着。她就那样站在渡船上,像一株守在溪边的竹,风来雨去,不曾挪过半步。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极轻、极哑的:

    “翠翠,我回来了。”

    翠翠望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又忍不住轻轻弯了嘴角,像雨后初晴的山雾,又软又亮。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像溪水:

    “我晓得……我一直等着你。”

    就这一句,傩送的心彻底软了。

    他快步走下石阶,踏上渡船。船身轻轻一晃,像他们年少时那些不经意的心动。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粗糙,却格外安稳。

    “让你等太久了。”

    “不久。”翠翠抬起眼,目光清亮,“茶峒的水还在流,渡船还在,我就会等。”

    风从两山之间穿过来,带着草木与水汽的清香。

    溪水静静淌着,渡绳轻轻晃着,多年的纠结、误会、离别,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不必多说,不必追问。

    一个眼神,一句“我回来了”,一句“我等你”,便抵过茶峒三年的晨昏。

    往后的日子,满是温情。傩送在茶峒成立了天保护航公司茶峒分公司,把溪边老旧的渡船,改造成了机械绞索牵引的新式渡船,再也不用整日费力撑篙,翠翠只需站在绞索机旁,轻轻操控设备,便能安稳摆渡。

    顺顺看着两个孩子心意相通,满心欢喜,亲自为他们操办了婚事。没有铺张的排场,却满是茶峒乡亲的祝福,溪水为证,青山为媒,两个历经波折的人,终于相守在一起。

    傩送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他带着天保护航公司,把护航站点铺遍沅水流域,用新式的理念、踏实的担当,守护着一方水路平安,成为了沅水岸边,有理想、有担当、敢闯敢干的新青年领军人物。而翠翠,依旧守着茶峒的渡口,守着她的爱人,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

    茶峒的溪水,依旧缓缓流淌,渡船上的绞绳轻轻转动,再也没有无尽的等待,只有朝暮相伴的温暖,与岁岁年年的平安。那个关于等待与爱的故事,终究迎来了圆满的归期。

    (本文作者系湖南宁乡玉潭高级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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