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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敬尧:湖畔春行——四十三载同窗聚
    • 作者:魏敬尧 更新时间:2026-03-12 06:34:31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5874


    春深四月,东平湖水光潋滟。老同学高仰善做东,邀金乡四中同窗聚于湖畔。十四日,张长德、满善杰自济南来,杨升垒携眷自金乡至,我与妻从济宁亦欣然赴约。四十三载再聚首,双臂相拥,少年眉眼依稀,只叹岁月如偷——发已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中午入住塘坊民宿。檐下闲坐,茶烟袅袅。窗外湖风劲吹,柳丝起舞,麦波荡漾,恍若当年学校操场西边那排哗哗作响的老杨树,校外一望无际的稻田。

    下午先去罗贯中纪念馆。《水浒》《三国》里的英雄好汉雕塑聚于一园,活灵活现,呼之欲出。我们倒像是一群梁山好汉、刘关张弟兄又聚到一处!指点说笑中,想起当年的校园生活:几双筷子一齐伸进周末从家带来的罐头瓶里,争品猪肉丁炒的咸菜,嘴里喊着“有福同享”;还有那句刚学来就常挂在嘴上的“苟富贵,勿相忘”,如今又在耳边响起。

    又登白佛山。三教寺中,释迦牟尼、孔子、太上老君,儒释道和谐共处。山上造像四窟,一百余尊,始雕于隋,唐开元年间增刻,至宋初告竣。因山石呈白色,故名白佛山。阿弥陀佛坐像最雄伟,高6.7米,稳坐莲台,面目端庄,神态凝重,气韵不凡,为国保文物。众佛面容形态各具千秋,有的怒目圆瞪,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含着笑容向我们——仿佛在听这群老学生絮叨当年求学的故事:谁半夜饿极了,偷吃了女生课桌里的零食;我为换粮票,背着粮食踏出二十里雪痕……

    再观戴村坝。此坝与都江堰齐名,被称为“中国古代第一坝”。石刻“戴坝虎啸”四字,笔力遒劲,在灰黑色的石墙上格外醒目。坚固的坝体延伸对岸,将远来大汶河宽阔的水面拦截。平日如巨龙静卧,恰逢春汛,只见洪水越坝,万马奔腾,浪花溅雪。

    河水自东来,源出沂蒙群山。一股水携泥沙入大清河,注入东平湖;另一股引上层清水入小汶河,蜿蜒南行百余里,直抵京杭大运河的“水脊”——南旺分水口,实现“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的精密分水,成就京杭贯通。明代农民水利专家白英,以卓绝智慧驯服汶水,其功千秋。

    坝前博物馆,治水功臣白英雕像神情庄重,描红的姓名与生卒年月(1356-1419)仿佛仍在散发着温热。另一块更为沧桑的古碑“窦公隄”,碑身斑驳,光绪三十年的字样依稀可辨,记录着东平州绅民以工代赈的义举。从白英的智慧,到窦公的仁政,这滔滔汶水,见证了无数前贤的担当,也滋养了两岸生生不息的文明。

    看这六百年古堰仍锁住滔滔汶水,就像我们当年硬扛过艰苦求学的筋骨。“逝者如斯夫”,人生白驹过隙,学生时的苦日子已经过去。学有所成,服务社会,生活心满意足,比预想的好上百倍。此刻,我轻声念出当年记下的《晨思早学》:


    寒星闪闪野莽莽,更鸡喔喔透草房。

    学童早读闻声起,迎风踏雪独一行。

    长路矮影渐渐远,但见书包身后扬。

    拾粪爷爷咧嘴笑,这娃将来能登堂。


    听完,众人默然,陷入久久沉思……

    塘坊夜话,炉火映笑颜。

    当晚,农家乐大帐篷里灯火通明,铁锅炖鸡咕嘟作响,湖鲤银鳞犹带水汽。七人围坐开怀畅饮,外面湖风呜呜作响,却盖不住杯盏间流转的欢声笑语。

    三巡酒过,满善杰亮出手机里同学的旧照,大家争相辨认,对着屏内屏外的人,话题倏忽跌回1980年开始的那两年高中生活:每月两元菜金;饭票先要到公社粮所办粮食转移,后来可以直接交小麦折算;偶尔自己用搪瓷碗放进食堂大笼屉里蒸大米;食堂每周一次的油炸丸子或猪肉炖萝卜白菜,就算是改善生活了。蔬菜大都是学校自种的上百亩菜园里产的——白菜、萝卜、冬瓜、茄子为主,炖煮熟后,泼一层明晃晃的辣椒油,与飘着的“泥虫子”混在一起。可吃到最后还要倒上开水汆汤,喝得满头是汗,津津有味。那时没有餐厅,除有大雨才躲进教室,哪怕冰天雪地,同学也是在地上围蹲进餐。这习以为常,都正值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艰苦。

    我们笑说仰善饭量惊人。满善杰拍腿道:“他那会儿总是一手夹两杠,一个杠就是连二的半斤卷子馍。有回打赌吃了四杠!”搭伙吃饭的孙国柱常从家里带猪油炒的咸菜,玻璃瓶一揭开盖,馋得邻摊的男女同学都伸长脖子偷瞄;我说起王凤新曾多次念叨,女同学小M冤枉他偷吃了从家带的馒头,满座哄笑。

    记忆如珠纷落:砖垒的大通铺上的捉虱子大战;周末去学校北边酱菜园买咸菜人家不卖,几个人悄悄装了两网兜隔墙扔出,滚在麦地里粘满泥土;晚自习后该睡了还不见仰善踪影,戏说他又去“练近视眼”——那是指他加班学习。高仰善忽然压低声音:“还记得不?咱班女同学、物理课代表H,给长德递过纸条……”张长德急忙举杯吆喝“喝酒~喝酒”岔过。桌前,大家唏嘘中泛起微醺的暖意,兴致越来越高,笑声阵阵如浪,惊飞了湖边苇丛里的夜莺。

    2023年3月我曾来母校,踪影难寻——这里已成为镇上的初中学校,仅剩下学生食堂西北角的那个高高的烟囱。几位同学唏嘘不已,站在原来大门的位置留影,以了却心愿。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我便起床。先在村中漫步,但见街巷整洁,“运河文化示范村”的牌坊,醒目而庄重。村心一潭深水,澄碧如玉,静静地映着天光云影。房前屋后,点瓜种豆,菜畦里绿意盈盈,露珠晶莹,几朵黄花红花俏然绽放。忽闻一声鸡鸣,从村头高树上传来,引我向村外走去。

    麦田薄雾如纱,漫卷轻扬,凉意浸透衣衫。抬眼望去,东平湖一望无际,碧波万顷,白鸥振翅,旋舞空中,浪花轻吻湖岸,细语呢喃——这美丽的地方,已从沉睡中醒来。

    随着旭日东升,大家驱车前往东平老县城——州城,寻觅地道早点。如今的县城是建国后自此地迁出另建,老城便沉静下来,守着旧日时光。我们在古街上兜兜转转,循着豆汁的香气,穿过一座座青石牌坊。忽见一座高大石坊横亘眼前,上书“万里家乡”四个大字,竟与革命家万里故居不期而遇。

    青砖院落,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气象。步入其中,西侧有田纪云题写的“万里故居”匾额;东院设“中共东平工委纪念馆”。泰东之地,原是红色摇篮。1937年,万里在此建立中共早期组织,此后涌现出一批批革命志士。馆内陈列的实物与史料,静静讲述着万里等先辈的光辉历程与丰功伟绩。

    故居位于桂井子街南首路东,附近便是那口千年古井——桂井子。相传南宋九太子赵构南下避难,曾在此井饮水,故得此名。井居州城中心,素有“龟城肚脐”之称,井水甘洌,千年不涸,承载着比革命记忆更为悠久的民间传说与地域乡愁。

    这一程,本是寻一味老城早点的寻常清晨,却不意与历史重逢——既品尝了传了几代的名吃,又意外接受了一次红色教育,还探访了千年古井、听说了宋朝九太子的传说,可谓不虚此行。

    腊山揽胜,探幽访古。

    太阳升起,天渐暖和,沿湖边小路七拐八绕到了腊山。腊山系国家森林公园,道教名山,自古被誉为“小泰山”,主峰海拔258.5米,“山雄、峰秀、岩险、石美”,文化景观密布,西临黄河,东对泰山,与东平湖山水相依,天光照水,碧波浩渺,百舸扬帆,美不胜收。

    车刚停稳,七人竞相攀登,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先到了二十四孝雕塑园。百善孝为先,汉朝尤其重视,有举孝廉的制度。孝,到今天也是最重要的道德标准。齐鲁大地儒风浓厚,二十四孝里近半数是山东人,光我知道的济宁就有曾参、闵损、子路。父亲从前也时常讲二十四孝的故事,还翻出爷爷留下的线装书,让我看里面的二十四孝绣像——虽说认不得字,可那些画吸引着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王祥卧冰、郭巨埋儿,那时既怕冰塌,更担心自己被埋。但孝道代代相传,后辈学着先人,不敢有一点差池。

    走近玉皇殿,见殿紧靠悬崖而建,石壁青瓦。院中有唐侧柏一棵,苍劲挺拔,树丫奇形怪状。殿内塑有玉皇大帝、金童玉女、四大天师,墙上有诸多天神壁画,威严肃穆。这些神祇主管风雨天象,惩恶扬善。农耕社会,老百姓更为崇拜,严守仪规,逢节必祭。我新居附近的运河东岸石佛寺里也有玉皇阁,略知一些典故,便趁机显摆了一下那点道家文化:玉皇大帝每年腊月二十五率众神下凡,正月初九回天庭,还有各路神仙管什么的传说。

    毕竟都年过六十,几段陡坡,愈发吃力。我游兴正高,成为探路先锋,大声吆喝着引大家往上爬。忽然前方山崖上“一线天”三个红字映入眼帘,再上几步又见“老虎洞”。

    那“老虎洞”三字刻在巨岩之上,鲜红夺目,岩石表面粗糙,满是岁月苔痕。我们有四人属虎,仰善率先倒退着进入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孔洞,挺身探头,阳光正好洒在他笑开了花的脸上。那一刻,仿佛我们也跟着钻出了时光的缝隙,回到了少年时玩捉迷藏的年纪。我也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探出脑袋——虽然鬓角染霜,但这份扮着虎相重返少年的顽皮劲儿,竟与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盘踞岩石上的百年松柏,也在为我们这群“老顽童”迎风喝彩。

    钻出老虎洞,便见崖下一洞宽大如庭,内有依崖石雕成的老虎和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那石虎伏地,张着大口,威风凛凛,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三人则紧贴石壁或立或坐,神态安详,似在聆听。大家围着看了许久,有人说这是镇山之兽,有人说那是祈福之人,争论不休,倒给这登山路平添了几分探幽访古的雅趣。我“这只老虎”骑在虎背留影,一老者也抢着让他儿子拍照。

    向一位道士请教,才知这是阮氏三兄弟避难之所。三人因反抗渔霸、对抗官府,曾藏身洞中,成功躲过官兵追捕。那尊依天然石形雕刻的卧虎,并非凡物,而是药王孙思邈的神虎所化。这尊石虎憨态可掬,被视为护洞灵物。洞中原有两虎,这只温顺,另一只凶猛残暴,常下山伤人。后来,那只恶虎在景阳冈被武松打死——传说附会,倒也有趣。

    越往上走,山路愈发陡峭。我们互相拉扯着,终于攀上了那座悬于峭壁之上的“仙人桥”。所谓“仙人桥”,其实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梁,两侧是深谷,头顶是蓝天。岩石上红色“仙人桥”三字,笔力遒劲。

    我们几位坐在桥边的岩石上照了合影,背后是刻字巨岩,树枝上还系着祈福的红丝带。风吹过,丝带飘舞,衬得这险峻之处多了几分仙气和烟火气。坐在那儿,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群山万壑,那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感觉,让我们这几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小老头,也生出了一丝豪侠之气。

    “无限风光在险峰。”我手脚并用过了仙人桥,到达视野开阔的平台——“八仙台”,回首高呼:“这边风景独好!”大家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站在八仙台上,凭栏远眺——青山碧水,尽收眼底。隐隐远山如黛映入水中,片片扁舟如叶飘在湖心。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我们争相挤到栏杆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仿佛要将这四十三年的人生阅历,都融入这一湖春水中。这不仅仅是风景,更是我们友谊的见证——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只要我们站在一起,眼前的世界就永远辽阔而美好。

    七人伫立台上,胜过八仙逍遥,直到凉风吹来,大家才互相搀扶,小心翼翼下来。回望那片山林,心中感慨万千。这短短的一段路,从老虎洞的幽深,到仙人桥的险绝,再到这览胜平台的壮阔,就像是我们走过的人生缩影——有过曲折的探索,有过惊险的跨越,最终,都归于这一片坦荡的胸怀。

    五人原路返回,我和仰善则前往碧霞元君祠。祠位于两石天梯顶端的悬崖之巅,俗称“奶奶庙”,亦称“泰山行宫”,传始建于唐代。祠内,碧霞元君配祀金童玉女、送子娘娘、眼光娘娘塑像。对眼光娘娘我甚是好奇:头戴五凤冠,身披如意云肩,双手捧金睛宝眼。经查才知是专司治疗眼疾的神祇,为碧霞元君的配祀之一。信众认为其可庇佑眼明心亮、身体健康。祠前悬崖边设有栏板石环护,上刻麒麟、青龙、白虎等图案,其中一块“麒麟送子”画像石为汉代遗物,雕刻精美,具有很高艺术与历史价值。

    下山后游东平湖。绕堤的路修得和高速公路一样,坐在车里一路看湖光山色。这湖是南水北调的通道,也是调蓄水量的水柜,有滔滔汶水通过大清河流入湖中。长堤如曲龙卧波,柳树拂过处,通往古运河的闸坝和现代泵站挨在一起,蓄水调洪。

    车在缓行,窗外的景色如画卷般展开。那岸边,木质台阶与平台古朴自然,柳枝垂下,轻拂水面。远处的湖水呈现出迷人的蓝绿色,波澜不惊,倒映着岸边的绿树和远山。渔船一条挨一条湾在岸边。有一段长长的岸上,全是新发的花草,层层叠叠,红的、黄的、绿的连成一片,十分壮观。

    我们忍不住停车,几位老友并肩立于水边留影,与这五彩斑斓和宁静的湖水融为一体。那一刻,我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春风拂面,仿佛要将这四十三年未曾改变的情谊,融化在这一汪碧水之中。心里冒出几句《东平湖春行》:


    人在何处?

    不远,不远——

    汶水截流古渡头,

    运河分浪三分走。

    梁山泊北平湖浪,

    岱岳西来腊山收。

    黄沙东涌围水深,

    南水北调蓄苍虬。

    花草锦,

    湖水蓝,

    碧涛乘势上山巅。

    渔歌散入芦花里,

    斜日摇金满客船。


    傍晚去宋文化影视城,新造的景,了无趣味。晚上吃烧烤,白酒啤酒就着聊天忆旧。往事越喝越浓,谁谁谁那点事越说越具体,好像使劲伸手要够着从前,把过去那些疑惑问个明白。絮絮叨叨到夜深天凉,才依依不舍散了。

    第三日,游东平博物馆,竟遇装修闭馆,甚是失望。

    四十三年光阴里,又塞进去这两天两夜浓缩的情谊。老同学聚在一起,个个还像是少年。就用济宁太白楼上何绍基那副石刻对联作结吧——

    除浮白外情俱冷,到踏青时兴最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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