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小学同学,记得他上小学的时候调皮捣蛋的,经常被老师罚站,所以对他的印象特别深。
那次去超市门口吃早餐,老远看见了他。他在超市门口摆了一个露天早餐小摊子,十几张淡黄色的方形餐桌,周围一圈蓝布条子马扎子都空着。
我要了一份豆汁油条罗卜条子咸菜,味道不错,商业水准。我远远向他翘起了大拇指。
他摘下白围裙,走过来拽个马扎坐我身边,掏根烟倦递给我。我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边吃边讲:“你终于找清生存门道了,做的早餐很有水平!”
“是吗?谢谢你夸奖!多给我宣传宣传哈!”
“那是!一定!一定!”
“多长时间了,怎么干起了这一行?”
“干的时间到不长!找不着工作,乱看广告看到了这条路,年轻人干这个就是怪丢人的!人到急处也不怕丢人了,说干就干!就是花钱怪吓人哇!净着花了七千多哪!首先得通过公司正规培训,火候.配料......,实操很困难,学成后又愁着寻找摊点位置.请客送礼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呀!我们从起意到开店营业,差不多花了两年多时间。”
我吃完早餐,抹了两下嘴巴起身走了,还不见一个顾客。
我知道他小时候名声不好,现在做生意都是靠着亲戚朋友同学捧场架势。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走的时候,一直没回下头。
过些日子再去那地方,人说那早餐摊子搬走了。
我知道搞一个营生吃饭不容易,我这小车配货,也是干了三四年才打开局面的.我本想安慰他几句,又怕他多心,就没敢多说话。那次我也是心情不好,人说,到了最无助的时候,就习惯去店铺购物或在外头吃饭。
一年后,我在百里以外的一个小县城又遇上了他。在一家大饭店,我要宴请几个重要客户,去后厨瞧菜的时候恰好遇见他,他刚剁了一大盆鸡肉,他告诉我他是这家饭店请来的炒鸡师傅。
“又去哪儿学的?怎么不学全活做个大厨呀?”一看见他那滑稽样,就调侃的问了一句。
他悄悄告诉我,炒鸡是她妈独门手艺,妈的那套独门炒鸡手艺,是从外婆家带过来的。当年,外婆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大厨,一个时间段里,曾经远远近近方圆十里之内家家的红白喜事也少不了他,他最拿手的一道菜就是“剁椒炒鸡”。
一次,他一个表哥去他家送八月节礼,喝酒啦呱的时候提起那事。”
表哥问:“表妹炒的鸡怎么这么好吃?都比过我们饭店的水平了。”
他就给表哥说鸡是他炒的,还讲了他妈妈的事情。
他表哥当时一听顿时萌发了商业灵感,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机遇,就把他带到自家饭店。一试,真行!他的手艺竟赢得了满桌喝彩,他就被聘来表哥饭店了,老婆也一起带过来在饭店洗盘子。
他说,他就不喜欢种地干农活,那营生不管你怎样下力气,怎样忠厚实成,都是让人看不起的,就算捡破烂洗盘子也比种地招人待见。我似乎受了他的感染,聊了一会,他表哥来了,他急忙转过头去,一只手从一个塑料大盆里拎出半拉拔光鸡毛的肉鸡,横在砧板上,另一只手操起一把白刃黑身的大砍刀。
我正要往外走,他表哥拦住了我,问起我和他表弟是同学的事,还说他是爱玩场合的人,要我喝一气再走。
为什么哪?我不过就一开小货车的,是想用我的车吧!真不行就对他少收费或不收费,让他个三十五十的,这次喝酒算我买单。
想着,我就停住了脚步。
六个家常菜一瓶兰陵大曲,一起喝酒的时候“爱玩场合”这句话在他嘴中打了好几个滚。又说,这饭店不是他的,他也是给人打工顶个名,我们都自己没外人,才把实话捅出来。憋屈了老一会,才满脸通红亮出最让人大吃一惊的实底,饭店老板就我们村的范成。
说起我们村的范成,我心里就滋生出一种亲近自然的感觉,一个村吗!即使曾经有点怎么不顺畅,也是一个村吗,与外村人自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再说了,那人,我再熟不过了,也是我小学同学,名头比他大天上去了,他算什么,和范成的名头比,简直就是猫比老虎。那时候范成爸在我们村是一打二喝说一不二的一村之长。人家家势本来就强,三个叔二个伯,一个县上的科长一个乡里的主任另外二个是私营厂长就一个白身。范成那时候在班上或者说在我们学校都是名人,打架斗殴骂老师,翻同学书包抢东西,是那种打谁耳光谁都认为是面子的主。那时候,我班有哪个同学往学校拿件好玩具拿点好吃的,打小报告传话的比电流还快,不出十分钟就让他给抢去了,老师学校都不敢动他,对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睁只眼闭只眼委曲求全是了。为什么?他家势大且不讲理,爸妈护犊子,小孩作了事爸妈叔叔伯伯一窝大人都出来护短,动辄大打出手,打你个头破血流伤筋动骨上医院躺几天。还他家大人一村的粉丝,都替他说话。人脖子上挂着天子的皇命金牌啊!
表哥说他这表弟没本事,你看人范成。
我那同学说,人范成是仙人点化过的奇人,高段位高品阶高身价,一个光棍都有三十六个小鬼暗里护着,那样人合我们省也没几个,我们这草木之辈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