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任城的烟火气里,总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雅韵。琵琶山大市场的东南部,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隔开,逸格画廊便静卧于此。乌峰先生题写的匾额笔力苍劲,墨色沉凝,仿佛为这方小天地烙下了文人雅集的印记。推扉而入,已有席禄继等诗友正在雅室畅叙幽情。这里没有豪门画廊的张扬,唯有温馨与优雅交织——南方小金桔缀着鲜亮的橙红,新疆瓜仔散发出质朴的醇香,线香袅袅缠绕着古琴名曲的清越,茶烟氤氲中,名人字画、文房四宝、玉石印章与古玩紫砂错落有致,于有限空间里铺展无限意趣。室狭小却感疏朗,留白处藏着文人的通透,陈设间透着主人的匠心;间窄却感深邃,纵深感里,是时光沉淀的从容。
他的夫人李闻静来迟了些,给客人带来一些时尚的红心萝卜,一番客气后一直陪伴光炎身边,好羡一对和谐的鸳鸯。
画廊男主人姜光炎,一袭布鸡心领的薄毛衣,内衬细方格蓝白色品牌上褂,神情谦和,眉宇间却藏着几分诗者的清逸。他便是光炎,二十五年前便以诗集《冬夜听风》惊艳圣地文坛,张九韶、冯广鉴、李木生、谢安庆等名家亲至捧场,盛赞之声犹在耳畔。二十五年风雨流转,他未改初心,在诗苑默默耕耘,于烟火人间捕捉诗意,终于应众文友之愿,将近年来发表于《光炎小栈》的短诗结集,推出新作《人间素颜》。山东文艺出版社的精心装帧,让这本诗集如素笺凝香,雅致天成,未及开卷,便已心生敬意。
焚香品茗间,指尖轻触《人间素颜》的扉页,诗的芬芳便如清泉般漫溢开来。光炎的诗,承孔孚诗派之神韵,以短见长,以简驭繁,于寻常风物中藏深意,于浅白字句中见真醇。
《太白楼》一诗寥寥数语,便勾勒出诗仙醉态与天地同游的豪情:“李白醉了,楼也醉了,还是举杯邀明月吧与天地同醉,留下问天的剪影”。没有浓墨重彩的铺陈,却以空灵之笔,将李白的狂放与孤独、太白楼的沧桑与洒脱融为一体,读来如饮佳酿,余味绵长。那“问天的剪影”,既是诗仙的写照,亦是诗人对生命本质的叩问,于极简中见极丰。
《浣笔泉》则透着几分俏皮与哲思:“你在此浣笔,左邻右舍抗议多次了,你是诗人,也不许污染这里的一滴水,水里的云,云里的一粒鸟鸣”。诗人以孩童般的视角,将浣笔的雅事与邻里的“抗议”并置,看似诙谐,实则暗藏深意。“不许污染这里的一滴水”,既是对自然的敬畏,亦是对诗歌纯粹性的坚守。而“水里的云,云里的一粒鸟鸣”,则将具象的泉水与抽象的云烟、灵动的鸟鸣相融,虚实相生间,让寻常的泉景生出空灵之美,如入仙境。
《铁塔寺》的笔触更为沉静:“孤独的麻雀与阳光嬉戏,塔尖的枯草剪影空旷,如千年毛笔书写过往”。麻雀的灵动、阳光的温暖、枯草的萧瑟、铁塔的沧桑,在诗人笔下交织成一幅时空交错的画卷。“空旷如千年毛笔书写过往”,以奇特的比喻将铁塔寺的历史厚重感具象化,那剪影里,有岁月的痕迹,有文化的传承,更有诗人对时光流逝的淡淡怅惘,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声远楼》则带着一丝对岁月的叩问:“悠远的钟声已锈迹斑斑,真想上去敲它几下听听会不会震耳欲聋”。“锈迹斑斑”的不仅是钟声,更是尘封的历史与记忆。诗人“想上去敲它几下”的冲动,是对沉睡过往的唤醒,是对生命活力的渴求。“会不会震耳欲聋”的疑问,既透着孩童般的天真,又藏着成年人对打破沉寂、重寻本真的期盼,短短数句,道尽了时光的沧桑与人性的觉醒。
这四首诗,或咏史,或绘景,或抒情,皆以“素颜”示人,不事雕琢,却韵味隽永。光炎的诗,正如其名,如人间素颜,洗尽铅华,回归本真。他于圣土之上裁取诗韵,在素笺之上凝墨挥毫,将寻常风物、人间百味皆入诗行,一吟一咏间,皆含大道至理。正如朱继德赠诗所云:“圣土裁诗韵自长,素笺凝墨写寻常。一吟风物皆含道,人间百味入诗章。”这正是《人间素颜》的精髓所在——于平凡中见伟大,于质朴中见深情。
天色向晚,暮色渐浓,光炎取出近日书写的新春″福″字,于掛轴上郑重盖上金泥印章,赠予我们。那落笔的沉稳,盖章的郑重,一举一动间,都浸润着文人的优雅与诗意情致。走出逸格画廊,古琴之声仍在耳畔萦绕,诗的芬芳仍在鼻尖飘荡,手中的"福"字带着墨香与暖意,心中的感动久久不散。
姜光炎以二十五年的坚守,用诗歌为我们勾勒出人间最本真的模样。《人间素颜》不仅是一部诗集,更是一位诗人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敬畏、对文化的传承。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样的诗,这样的人,这样的画廊,如一束清光,照亮了我们心灵的角落,让我们在烟火人间中,寻得一份诗意与从容。愿这人间素颜,能被更多人珍视;愿这份诗心墨韵,能在岁月长河中,源远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