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天,如果你有幸来到邵阳的南山牧场,将会给你带来一身意想不到的凉意,这里海拔1800多米,常年温度在18度左右。这里山峦起伏,绿草茵茵,凉风习习,气候宜人。近看牛群在阳光下悠闲地吃草,远看山岭上一排排高大的大风车日夜不停地旋转着,为城市乡村输送着新能源电力。风车与绿草地构成了一幅壮观美丽、风景宜人的画面,让人感叹不已。
近日,我和家人及几个朋友,到南山旅游,一路领略风景,度过了一个最清凉的夏日。当我们一脚踏进南山牧场,暑气便像潮水般退去了。从车里钻出来的那一刻,满肺满腑灌进来的都是凉,那种凉是立体的、圆润的,仿佛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浮在了一片澄澈的清波里。海拔1800米,同伴念着这个数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欢喜——我们刚刚抛下的怀化那座山城,此刻正被三十五度的热浪蹂躏着。
整个南山放眼望去,山是柔和的,没有嶙峋的峥嵘,只是一道道缓缓起伏的绿色波浪,在天际线上画出慵懒的弧线。草不算深,却密得均匀,像一张铺到天边的绒毯,颜色是那种很养眼的翠,被前夜的雨水洗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我们沿着一条土路往草场深处走,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草叶拂过裤脚的沙沙声。不时有牛群横穿而过,它们走得慢吞吞的,仿佛这山间的光阴本来就该这样流逝。一头小花牛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它的眼睛又大又湿,黑眼珠里映着整个天空和我的影子,然后它甩甩尾巴,低下头继续啃它的草去了,那副从容的模样,倒显得我这个闯入者有些唐突。
最叫人震撼的是那些大风车。它们立在远处的山脊线上,三三两两地排开,白色的塔身衬着蓝得要滴下来的天,硕大的叶片慢悠悠地转着,转一圈,再转一圈。近看觉得那转速实在温柔得近乎慵懒,可当你凝神注视久了,忽然被一种巨大的静默攫住——那旋转里含着雷霆万钧的力,只是这力被造物主调到了最舒缓的节奏,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风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掠过叶片后变得格外的清冽,吹在脸上像被溪水洗过一样。我张开双臂迎着风站着,想起小时候站在弄堂口等穿堂风的午后,也是这样张着双臂,以为能把风抱住。
黄昏时分我们在一处高坡上坐下来。夕阳把整个草场染成蜜糖的颜色,牛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地上缓缓移动着。远处有几匹马在跑,蹄声像散落的珠子,断断续续地滚过寂静。风车还在转,叶片上镀了一层金,每转一圈就有一道金光闪过,像谁在遥远的天边打着信号。同行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有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凉凉的,带着青草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那种暖烘烘的香气。
夜晚住在山上一栋洋房里的三楼。从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黛色的山峦已模糊不清,满天的星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又近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更深的凉意,我裹紧了毯子,听见风车在外头“呼——呼——”地转着,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像大地在打鼾。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草尖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牛群又开始移动了,从这面坡慢慢地流向那面坡,像一条绿色的河里流动的黑色鱼群。
离开的时候,我们顺着山路盘旋而下,每转一个弯,温度计就往上升一格。到了山脚,那股熟悉的、黏稠的热浪又扑面而来,后视镜里,南山已经成了一抹淡淡的青影,浮在天边。车里的人都说像做了一场梦,可我的皮肤还记得那风的触感,凉凉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一整个夏天的焦躁都熨平了。
有些地方你去过了,它就长在了你的身体里。南山的风就是这样,它没有走,它只是在我心里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