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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顺年:我的恩师王良瑛
    • 作者:赵顺年 更新时间:2026-08-14 10:00:32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7376



    王良瑛是诸城籍作家,力荐可塑之才,倾囊相授,引领几代文学创作者,深耕诸城文学沃土。他待作者有非常之耐心,从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而是巧妙点拨,一路扶持作者开辟文学事业。


    创作成果丰硕    坚持立德树人


    王良瑛,男,1942年生于诸城瓦店镇。笔名雨森。1963年毕业于山东省诸城师范。历任诸城县石门小学、诸城五中教师,诸城市文化馆创作辅导员,潍坊市文联创作室副主任,山东省作协专业作家,《山东文学》杂志社社长兼主编。山东省作协第四届理事。现任山东省当代文学院常务副院长。1964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一级文学创作。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王良瑛小说选》,电影文学剧本《山前山后》,散文集《碎语集》,长篇报告文学《阅读春天的童话》(合著)等,主编故事案《野花》等。舞台剧本《谁的本领大》获全国儿童剧录像大赛奖,《聪明的铅笔头》获山东省首届儿童剧创作奖,故事《郑板桥的传说》获山东省首届民间文学奖,长篇小说《野色》获山东省新时期文学奖。

    王良瑛文学创作成果丰硕,其造诣精深,德望兼备,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他数十年笔耕不辍,佳作频出,获奖无数,可谓山东文学界翘楚。特别在诸城市,他是深耕诸城本土、引领几代文学创作者,具有重要价值的标杆式作家。

    王良瑛是我的老师,是将我引入文学殿堂、扶我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导师。

    王良瑛老师于我而言,既手把手传授我文学技艺,在精神风骨上为我接续文脉,亦是照亮我文学创作之路、乃至整个人生旅途的一盏明灯。

    师生关系,是世间最温润、最厚重的情感联结之一。王良瑛老师不仅传递着知识的火种,亦以自身言行浸润人心,滋养学生品德,雕琢健全人格;老师与我,更是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在漫长岁月中的映照。从韩愈所言“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到王良瑛老师在诸城当代文学上一直倡导遵循的亦师亦友、教学相长,其形式虽有流变,内核却始终坚守“立德树人”的根脉,并在时光淬炼中显得愈发真诚与醇厚。

    传统的师生之情,往往带着一份庄重而纯粹的敬畏。求学者常怀“程门立雪”般的赤诚,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信念;为师者则不仅是知识的布道者,更是德行的楷模,常以“视如己出”之心倾囊相授。在这样的关系里,师长是灯塔,学生是行舟。孔子周游列国,有教无类,以言行立教,以仁德化人,弟子们尊之敬之、学之传之,终使儒家思想蔚然成宗。这种传统的师生之情,自带仪式感与使命感,师长的教诲犹如金石镌刻,成为学生一生的精神底色。王良瑛老师亦如此,在诸城文学这片沃土上,他既力荐有潜力、有前途的可塑之才,又有教无类,以言行立教,以仁德化人,推动诸城文学向前发展。


    尊重稚嫩灵感    耐心巧妙点拨


    王良瑛老师与我之间的情谊,既超越了传统师生间带有距离感的庄重和敬畏,又不同于现代师生间趋于平等的伙伴模式,它是在二者基础上生长出的一种独有的个性化情谊,更深层次地融入了我的生命底色,成为一种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师生关系。

    在我与王老师的交往中,他从未以权威者姿态凌驾于上,而是始终以朋友般的温和与师长特有的耐心,扶持我走过文学路上的泥泞。他尊重我笔下稚嫩却带有鲜活因子的灵感,从不强加个人意志,而是以巧妙的点拨,让我在摸索中自寻方向,渐成风格。他为我点滴的进步由衷地欣喜,也会一针见血地指陈错误弊端;他甚至近乎手把手教我谋篇习作,也鼓励我大胆书写生活感悟和属于自己的生命体验。在他面前,我感到全身心地放松与信任。这份兼具引导与包容的师生相处模式,推动我的文学思考与创作实践稳步精进,更赋予我千金难换的创作自信与勇气。


    传授文学创作技能    助力开启专业之门


    传统课堂上的师生之情,是为自己筑牢文化知识的根基,而王老师与我聚焦于文学创作的师生之情,则是在文学这片沃土上生长出的独具姿态的花草与树木,既承载着传统师生关系的庄重,又注入了更多个性化的理解与无声的同行默契。他不仅教会我基于专业的平台运作之道,更赐予我一份可安身立命的生存技能——文学创作的水平和能力。

    我常常想,倘若没有王良瑛老师悉心地“教”与耐心地“引”,我的作家之梦和文学之路,或许终将是飘荡在风中的一缕柳絮,无法落地生根发芽。正是他的出现,将我从“无门无径”的盲目摸索,引上了一条虽有荆棘却方向明晰的正途;正因他的扶持与帮助,我方能累计完成七百余万字创作,包含纯文学作品、影视剧本、网络文学作品,有的还被改编拍摄为电影、电视剧;正因他的扶持与帮助,我方能办好潍坊市文联的《风筝都》(后更名为《风筝都文艺》)文艺双月刊和《鸢都报》;正因他的扶持与帮助,我方能获得“一级文学创作”专业技术职务。这些文学事业与个人的创作成果,其根源皆在于他为我推开的那扇文学创作之门。


    照亮学生从文路    师生情跨越时光


    无论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赤诚感念,还是“亦师亦友”默契的心心相印,我与王良瑛老师师生之情的本质,是师长毫无保留的付出与殷切期许和学生铭记于心的感恩与不懈奋进。从他身上,我深深感到,师者如灯,并非一定耀眼夺目,有哪怕微弱的温暖光泽足矣,那光会照亮学生前行的长路。我与王老师的师生情长便是如此,串联起两个人之间特有的不可复制的精神谱系,托举起我平凡的文学梦想。这是我一生的幸运,也是命运的馈赠。

    如今我常怀珍视之心,将王良瑛老师的谆谆教诲内化于心、融入骨血,化作自身成长的滋养,用心接续这份师道情怀——既做一名永不倦怠的学习者,也愿躬身化作微光,力所能及照亮身边同行之人,让源自王良瑛老师的这束文脉之光接续相传,生生不息,长照前路。


    细细批注指方向    亲笔修改要紧处


    “文学”的种子早在我的童年与少年时期便悄然埋在心底。然而,多年间只是沉睡,缺乏破土而出的力量。后来我调入诸城县委办公室工作,承担起秘书职责,对文学创作的渴望和当一名作家的梦想非但未熄灭,反而如同一道地火,越烧越旺。可彼时的尝试,往往如风雪中的独行,文字散乱,笔下无章,不知如何结构故事,也不知如何锤炼语言。那个作家之梦,看似浪漫,实则缥缈无依,仿佛随时会在现实的严冬寒风中结冰、消融、殆尽。

    直到王良瑛老师走入我的文学视界,一切才得以悄然改变。他如同一束坚定而柔和、明亮而清晰的光,照进了我时而灰暗、时而焦灼的创作迷雾。若以星辰作比,他并非转瞬即逝的银梭,而是悬挂于文学天际的一颗恒定之星,清亮而璀璨;若以山岳为喻,他则是一座沉静而丰饶的高峰,给我可靠的倚仗与仰望的坐标。他的出现,让我散乱的文学尝试,开始有了方向,也有了靠山,有了可步步向上的阶梯。

    初识王良瑛老师时,我心中有几分怯懦。当我将那些稚嫩的文字呈现在他面前,请他批评指导,既期待又惶恐。但老师没有一丝敷衍,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否定,更没有不屑一顾。他拿着我的手稿,逐字逐句地品读,眼神里满是期冀与温和。

    最让我感动的是,我写中篇小说《“酒家协会”的兴衰》时,人物干瘪,情节生硬。王良瑛老师耐下心来,在初稿上细细批注:哪里需要增加细节,哪里需要调整节奏,哪里的语言过于直白……紧要处,他亲自动笔修改,寥寥数笔,便让平淡的文字散发出动人的光彩。最终,《“酒家协会”的兴衰》在《当代小说》1986年第1期头题发表,并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更名为《相忘江湖》纳入当年的电影拍摄计划。


    分享创作体会    鼓励学生前行


    即便在潍坊市文联主持全面工作期间,我因事务缠身,也曾多次想放弃文学创作。但王良瑛老师的关心与支持一直如春雨般滋润着我即将干涸的心田,才使我坚持了下来。

    在我遇到瓶颈而沮丧时,他向我分享自己的创作体会,给我启迪:“每一位作家,都是经历过在黑暗中独行阶段的,坚持下去,才会遇见光明。”当我因小小成绩而沾沾自喜时,他又温和地提醒:“文学之路漫漫,唯有沉淀与坚持,才能走得更远。”他的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如春雨润物,又如暖阳驱散阴霾。


    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温和肯定精神共鸣


    多年以后,当我的文字渐渐有了些许温度与长进,那些曾经的迷茫与怯懦,也在王良瑛老师的谆谆教诲中逐渐烟消云散,但我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越发沉重——对自己的作品越发看不中,当然也越想把它写得更好。因为我十分清楚,在我的前边,站着一个人,我要对得起那个人。

    每当我把稿纸铺开,拿起笔,趴在桌子上爬格子,后来有了电脑,坐在电脑前敲下一段段文字时,眼前总会浮现出王良瑛老师伏案修改我手稿时的身影,耳边总会响起他温和而肯定的话语。这种特殊的师生之情,更是像一场灵魂与灵魂的相遇,一次精神与精神的碰撞,一次生命与生命的共鸣。说到家,是老师懂我。他懂我为作品中一个人物命运辗转反侧的纠结,懂我为一句话、一段文字反复推敲的偏执,懂我在遇到瓶颈时的自我怀疑,更懂我突破困境后的热泪盈眶。这种懂,源于对文学的热爱和深深的师生之情,也让我从心里明白:在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文学之路上,我前边有个人,会我倾注心血,指点不足,解惑释疑,撑腰鼓劲,定会将文学创作的真谛传授于我,我也定会将文学创作的长路奉献给远方。


    作文做人同一风格    精准隽永细腻自然


    王良瑛老师的文学语言简洁而凝练、精准而隽永、深邃而宏阔,且极富哲理,总如深秋屋顶上集聚的雨滴,颗颗清圆凝重,自屋檐落下,又深深渗入大地之中。他不仅在作品中用字精省如金,就连平素说话,也是能用两个字说清的事,决不用三个字,言简意赅,文辞精准,道理明清。这既是他为人处事的风格,也是他作品的风格。王良瑛老师的文学作品,无论长篇、中篇、短篇,还是散文、序评、短章,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娓娓道来的润泽,初读似无惊人之处,略显日月平常,再品却顿觉山河涌动,岁月幽深。他的笔调与文字,皆如褪尽火燥气的沉香木,质地坚实沉稳,纹理细腻绵长,平朴之下暗藏丰厚的文学底色,于沉静里透出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的长篇报告文学《都吉台背影》,王良瑛老师给予了诸多中肯的修改意见,特别是一些我认为不甚紧要的地方,他却坚定地说:“改,必须改!”单就书名,他从内容认真分析,将原书名改为《都吉台的背影》,后又反复推敲,力主删去书名中“的”字,定名为《都吉台背影》。他还讲了为什么改、怎么改等一系列道理,让我心悦诚服。王良瑛老师对《都吉台背影》倾注了大量心血,并亲自题写书名。字斟句酌,足见他的认真与严谨以及对文学的虔诚与敬畏。


    文以白描见长    时有点睛之句


    王良瑛老师的叙述功夫尤为精湛,他的小说擅用白描,看似刻意求简,实则是他多年磨练出的硬功夫,是高级的自然流露。在他的作品里,于紧要处,还往往以一句半句文言文点睛,使文气顿时脱却平白,风骨立现。这也并非刻意古雅,而是一种语言的血脉偾张与自觉,仿佛在现代白话的川流中,自然显露出古典河床的底蕴。那些看似平常的语言、词汇所生成的句子,经他铺排,便有了音律与呼吸。王良瑛老师叙事从来不急不躁,都是徐徐展开,缓缓而行,如一位阅历丰富的长者围炉夜话,不渲染,不惊乍,只将人间悲欢化作温厚醇和的声腔。他小说中的人物与情节,不靠奇诡取胜,而凭内在功力与真实情感抓住人心,令读者不知不觉间走入故事深处,与作品中的人物同悲共喜。

    王良瑛老师的小说语言,可谓到达炉火纯青之境,多一字嫌凸,少一字又凹。仿佛一盏清茶,初入口淡,继而回甘满颊,余韵泉涌,滋味绵长。以我浅见,那是他经过锤炼后的“拙”与“淡”的表达,他避开浮华修饰,直抵物象与情节的本真。读他的文字,需慢,需静,需嚼,需品。匆匆掠过,只能拾得故事轮廓,唯有细品与思量,方能察觉字句缝隙里透出的光——那是他思想的锋芒,是他情感的厚度,也是他实实在在的水平与高度。


    细节为小说魅力根本    鼓励将琐事写进作品


    王良瑛老师曾经说过:“小说的情节和故事可以编,但任何艺术家也无法凭想象编出人们想象之外的细节。小说的魅力,说到底,就是细节的魅力”。

    王良瑛老师作品中那些生动传神的细节、丰富深厚的生活积累、敏锐细微的洞察力、宏阔深邃的知识架构、为普通人悲悯而鼓与呼的情怀,特别是他扎实成熟的语言功力,共同构成了他文学作品的底色、风骨与品质。其作品处处闪耀着心系社会、关切大众的理想光芒,行文之中尽显精益求精、以细节雕琢佳作的创作追求,通篇洋溢醇厚动人的艺术魅力。王老师对细节的把握与运用,既是作品的闪光点,又是不可多得的精神食粮。

    有一次闲谈,我无意中说起一件事。那是我刚刚给原诸城县委书记亓廉芳当秘书时,公安机关给书记秘书配枪。我去公安机关拿枪前,县委办公室主任毕玉泽跟我说:“给你配枪,是为了书记的安全,但不能公开说,还要让人知道你有配枪,要不动声色地让县委机关各部门都知道,我开个各部门相关同志的座谈会,名义上研究其他事,实际上是公布你有配枪。你拿回枪来按我吩咐行事。”

    我从公安机关拿回枪,直接进了秘书室,毕主任正开着座谈会。当着参加座谈会的八九个同志的面,还有两三位女同志,毕主任叫我把枪挂腰上看看。那时我连根正经腰带都没有,是用布条扭成的很细的布绳子扎腰的。当时给我的配枪是“二八匣子”,也叫“大肚匣子”,枪身本就就沉,加上弹匣里装有20发子弹,往细布绳的腰带上一挂,布绳是软胎,承受不住,枪挂着布绳往下坠,“出溜”一下,连裤子也坠到了地上,惹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那一刻,我羞得无地自容。那么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只有王治中同志没笑,他朝众人大声呵斥了一声:“笑什么笑,不就是枪掉地下了吗?”接着治中就喊我出了办公室,和我一起先去了百货大楼买皮带,百货大楼没有,又去西关大街邮电局南边的鞋匠摊,买了一条汽车内胎割的皮带。买皮带的一块钱,也是治中付的。

    我跟王良瑛老师说这件事,是要说王治中同志境界之高,为人厚道,不看别人笑话的品质,给我解了围,这也成为我和治中结下一生同事之缘的重要一环。王良瑛老师听完这个故事,当即说:“这件事好,真好!这件事不仅说明了王治中同志的人品之好,更重要的是,你把它写进作品里,就是很感动人的一个细节,是别人想象不出来的细节!”


    身处更迭变革之时代    谱写诸城文学新篇章


    王良瑛老师的文学成就与作品高度,令人仰慕,他对诸城文学事业的贡献,对诸城文学新人的培养与扶持,尤其他对诸城文学事业发展以及对未来的推动与影响,更是功不可没。

    诸城这片文学沃土,仅就现代当代而言,就诞生了王统照、臧克家、陶钝、孟超、王愿坚、王希坚、李新民等熠熠生辉的文学名家,诸城人以此为傲。然而,仍然活跃在当今文坛上的作家王良瑛,反而因为距离太近而失去了重视的焦距,因为王良瑛的平易近人而感到习以为常、平凡无奇,从而钝化了对他感知与认识的敏锐。我想,这是诸城当代文学界的遗憾,或者说是在诸城当代文学版图上自我认知的一个盲区。

    王良瑛老师所处的时代,是巨变与传承共生、阵痛与新生交织、破局与固本相济、喧嚣与坚守相伴、解构与重塑相依、开放与自省相融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人们无不是于激荡中不忘初心铸根基,于岁月更迭变革中守正笃行,于沧桑磨砺中赓续荣光,于社会发展的日新月异里奔赴远方。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王良瑛老师怀着自己的文学梦想和对诸城这片文学沃土的深情与挚爱,用他活跃的思维、敏锐的目光、宽阔的胸襟、超出常人的水准,以笔为舟,渡时代之河,为诸城文学写下了浓墨重彩的当代新篇。


    根植潍水文学沃土    用作品与世界对话


    王良瑛老师所根植的地域,是确确凿凿的诸城2000余平方公里的区域。诸城之于王良瑛,不惟桑梓故里,更是他精神的母体与文学创作灵感的源泉。他扎根潍水,立足诸城,以本地风土人情为创作底色,数十年笔耕不辍,以质朴厚重的文字,精准地描摹时代的变迁以及市井百态与乡土人情。他紧扣时代发展与乡村嬗变,饱含对故土与底层百姓的人文关怀,用他丰富的文学创作成果和独树一帜的写作语言与风格,既充实了诸城文学宝库,也无私地扶持和带动了诸城的文学创作,加快了诸城当代文学事业发展的进程。

    王良瑛老师是一位作家,一个文学作品的创作者,一个用文学作品与诸城、与潍坊、与山东、与中国、与世界对话的人。这般独特的身份自有分量,不必同其他作家攀比头衔,也无须额外增添光环。因为文学本身,便是一项多维的、复杂的精神创造,既关联政治、经济、军事、哲学,又融合美术、书法、电影、电视等,彼此须臾不可分割。一位优秀的作家,也必然是一个不可简单孤立更不可切割的、与整个社会相融合的精神整体。


    人品贵重文品优秀    时代留痕乡土存根


    评价王良瑛老师这样的作家,首要的是看其人品与作品,并且须将二者熔于一炉,而非割裂对待。

    传统的、简单的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力有不逮,在有意或无意中走进了提前预设的“好”与“坏”,也就是“非好”即“坏”的绝对泥坑之中,或者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人为的机械式混合体。然而对王良瑛其人其文的评价,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也不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人为的机械混合。王良瑛就是王良瑛,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有深度、有远见、有学识、有素养,有爱也有恨的写作者,其人其作兼具内在矛盾与艺术张力,鲜活饱满,自成丰盈完整的生命气象。

    因此,评价王良瑛老师,不必堆砌浮华虚名,唯有走入他的文学天地,体悟时代烙印于其身的印记,聆听诸城大地在其文字里的回响。

    作家之为作家,正在于他是以一人之心,映照万人之思;以一地之事,诉说天下之变。王良瑛老师的文学生涯与其笔下作品,恰似一面明镜,照见一方热土、一个时代与一颗赤诚灵魂之间独一无二、坚定不移的精神羁绊。


    语言淬炼叙事露锋芒    塑造纸上“活着”的人


    面对王良瑛老师这样一位成就斐然的作家,任何程式化的评价都会显得苍白而局促,仿佛试图用几枚图钉去固定一片流动的云霞。

    王良瑛的“作品美学维度”最为出彩,理应重点评述。这是贯穿其作品语言、叙事与人物塑造中的生命哲学,也是能抵达其小说艺术根基与灵魂的通道。在小说的疆域里,“美学维度”的实现,首先显现的是作家对语言近乎偏执的淬炼。这关乎遣词造句的精微,关乎句式流转的呼吸感与节奏感,更关乎叙事本身是否拥有创造性的、而非复述式的锋芒。从叙事角度的巧妙选择,到时间线的交错编织,再到悬念的悄然安置与伏笔的暗流涌动,这一切精心构筑的形式,都是“美学维度”的骨骼。

    然而,真正让骨骼充满血肉与体温的,是人物。作家能否写出立体的、有呼吸的、能让读者与之同泣同笑的人物,直接决定了作品能否在万千人的心中扎根。那些性格复杂、内心世界如暗夜星河般闪烁的人物,才是作品生命力最强最炽热的核心。他们不被情节的绳索牵引,而是以自身欲望与逻辑的火焰,点燃故事的前行之路;他们不是观念的传声筒,而是带着全部矛盾与渴望,在纸上“活着”的人。当读者为一个虚构者的命运而呼吸急促,为那个人物的抉择辗转反侧,乃至为他的痛苦以泪洗面,为他的释然而开怀畅悦时,那一刻,作品的美学力量便如潮水般漫过理性的堤岸,文学的魔力——将灵魂赤裸裸交予陌生人的奇迹便真正发生了。


    以名立人物气韵    激情与克制并存


    王良瑛小说《错行》主人公欧阳一且,便是在这种“美学维度”上绽开的一朵奇异之花。欧阳一且,“复姓欧阳,名一且”,一个“且”字,古朴而峭拔,仿佛从先秦简牍中剥落,落入现代尘世,令人一见而神摇。“一且”在刻字社刻了十多年印章,深度近视却不戴镜,“一手拿章,一手拿刻刀,感觉锋利的刀刃就要触到眼珠子了,却不要紧,‘咔嚓咔嚓’,一气呵成”。这绝非一个简单的匠人剪影,而是一种精神秩序的外化,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力。他的“上神”不是“走神”,而是“运气”,气运足了,刀刃才能与印石达成默契。这种内在的秩序感,对微末之事的极致郑重,构成了欧阳一且独一无二的性格特征。

    王良瑛老师没有将他写成某种道德的丰碑,而是让他在方寸印石间,活出属于自己的质感与尊严。欧阳一且的激情与克制、勇敢与软弱,他对爱的灼热渴望与灵魂深处的自我撕裂,如与安娜·卡列尼娜隔世而共鸣,同样构成了一个令人无法轻易拆解,只能反复沉思的复杂存在。他留给读者的,亦是一个需要不断与之对话、为之悲悯的生命整体。


    笔意宏阔震撼心灵    书写命运夹缝求生


    王良瑛老师的长篇小说《雾锁青石巷》,也是具有美学深度的优秀作品。小说钩沉20世纪六七十年代,六位“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至陶家夼村的命运浮沉与心路历程,“既有对时代生活深刻的反思和诘问,也有对个人命运的痛惜与同情”。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作家协会原主席张炜盛赞其“文字扎实,立意深厚,以宏阔之笔从容开掘出雄浑的意境,读来震撼心灵”。

    在“青石巷”的重重雾霭中,历史的巨轮无情碾过个体的脆弱之躯,一个个本应朝气蓬勃的青年,竟如同萨姆沙一样,在某次沉睡醒来后,忽然惊觉自己不再认识自己,不再是曾经渴望成为的那个人。但王良瑛老师的高明在于,他未将人物简单化为时代的祭品或无畏的英雄,而是让他们在命运的逼仄罅隙中,艰难寻找属于自己的声音。也让读者看见,即便身处最无选择的处境,人依旧拥有选择以何种姿态面对命运的自由。其实,这便是“美学维度”在小说叙事中的最高绽放,是艺术对人性的最深致敬,也是王良瑛老师的秘密武器。


    提出为文需“留白”    读来方可契合当下


    对一位作家作品的评价,绝非看其一时的热度或某部作品的短暂轰动,而是要将其置于特定时期、特定地域的文学版图之上,审视其究竟占据何等坐标,居于何种地位,尤其要看对后来的创作者是否产生过影响,是否在大众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文学记忆。这便是我要说的王良瑛“作品的历史维度”。

    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是现代小说叙事美学中里程碑式的创作思想。“冰山运动之雄伟壮观,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这一理论告诫作家们:不必写出冰山的全部,只需呈现水面之上的八分之一即可,剩下的八分之七,则交由读者去体会、去充盈、去完成。当代无数写作者都在不同层面上回应着那座沉默而庞大的“冰山”。

    在诸城当代文学的版图上,王良瑛老师无疑是“标杆”式的人物;而在山东当代文学的格局中,他同样占据着不可忽视的一席,他是“文学鲁军”的重要成员。他在长期担任《山东文学》杂志社社长兼主编期间,以编辑的身份默默为他人做嫁衣,扶持了一个又一个年轻作家,并明确向青年作者提出“悟”的要求,讲明“留白”的道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真谛——这恰是“冰山理论”的回响,或者说是这一理论在中国文学语境中的延伸与发展。其小说行文,无处不在的藏锋、虚笔、空境以及意在言外的多点或大面积“留白”,这般书写恰如冰山架构。这早已不局限于小说创作层面的技巧,而是足以穿越岁月的叙事智慧,容许每一位读者依托自身的生命体验,细细“打捞”海平面之下深藏的精神重量与文字深意。


    历经岁月激发共鸣    核心必有现实意义


    时间是最严苛的批评家,是最公正的评判者,也是作品“历史维度”最鲜明的特点。作品能否经受住岁月的淘洗,能否拥有鲜活的生命力,取决于作品聚焦的核心问题,能否持续对接当下受众,达成情感或认知上的深切共鸣。轰动一时旋即湮没的文字,与历经数十年乃至数百年依然被反复传颂的经典作品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时间之墙”。英国女作家简·奥斯汀一生未嫁,41岁便辞世,但她笔下的情感与婚姻困境——财产与爱情的权衡、家庭期望与个人选择的冲突、社交场上的虚伪与真诚,至今仍能引发人们的深刻共鸣。两百年前班纳特太太为女儿操持嫁妆的焦灼,与今天父母为孩子忧心婚房的焦灼,在本质上是相通的;伊丽莎白面对达西时的自尊与偏见,也是每一代人在爱情中必经的内心博弈。这便是作品生命力和其“历史维度”的明证。

    王良瑛老师的中篇小说《观灯》,同样彰显了这种穿越时空的文学力量。小说写茂腔名角赵美玲在剧团改制后失去了舞台,师父一句“戏无台上台下,一样唱”点醒了她,她走进世代不和的寺庄两姓之间,用一曲茂腔融化了多年的隔阂。这个故事触及的核心命题,并非仅关乎戏曲,而是关乎一个更为普世的问题:当一个人失去了承载其生命意义的平台,该如何寻找新的存在方式?在变动不居的今天,在人们浮躁情绪泛滥的当下,这一命题尤其具有迫切的现实意义。赵美玲“今天人没登台,但心登台了”的心境,何尝不是每一个在职业转换、身份转型中挣扎的现代人的真实写照?知名作家、文艺评论家逄春阶盛赞《观灯》“写出了我‘心中的有,笔下的无’”,这正是优秀作品跨越时空的能力所在——替读者说出心中存在却难以言表的体验,让每一个时代的人都能从中照见自己的影子。

    《观灯》是否会被持续阅读和讨论,在发表数年、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后,是否仍拥有读者,并在新的语境下引发新的解读?或许有极大的可能。因为王良瑛老师在作品中抛下了一个极大的作品之外的“留白”——“茂腔”,这一剧种本身与小说《观灯》二者生命力的相互辉映。茂腔溯源可上溯至明代民间流传的姑娘腔,历经清代周姑子(肘鼓子)漫长演化,定型为成熟独立剧种,这条声腔传承脉络迄今已有300余年。茂腔传承历经战火纷飞、朝代更替、社会剧变,但在青岛的胶州、胶南(今青岛市黄岛区,即青岛西海岸新区),潍坊的高密、诸城,日照的五莲等地,它依然鲜活,并逐级入选市、省两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最终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序列。然而,以茂腔为核心题材的长、中、短篇小说,据我所知,此前尚属空白。《观灯》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王良瑛老师在《观灯》中留下的阐释空间是开放的:经典作品往往能够容纳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多重解读。

    小说《观灯》的意义,不仅在于书写了茂腔的当下,更在于以文学的方式,为该剧种留下了一份永恒的历史档案。反观,即使刊载《观灯》的刊物和书籍在某一天散佚难寻,而人们听到“茂腔”二字,偶然听见一声或半句悠远的唱腔,或会想起曾经有一篇中篇小说,专为这个“戏”立传,而小说的名字,正是茂腔戏中的《观灯》折子。

    《观灯》本身,是茂腔剧种中的头号招牌名段。小说与剧种之间,由此形成了深层的互文与共鸣。二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茂腔赋予小说以浑厚的文化底蕴,而小说则为茂腔注入了文学的永恒。

    这种“历史维度”的建构,使得《观灯》不仅是当代文学的一次重要收获,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文化记忆。它将以文字为舟,载着一个古老剧种的灵魂,驶向更远的时间深处。


    精准审视高处观察    悲悯观照阴暗角落


    评判一位作家,核心在于审视其人格品性、文学创作二者之间的内在辩证关联,以及其人其作共同造就的社会价值与现实影响。我理解为:看其作品主题立意、行文内容和传递的精神内核是否契合普遍的道德认知、人性底色和社会主流价值,兼顾作者自身为人处世的品行修养。评价过程中,既不宜把人品与作品简单一概而论,也又可将二者彻底割裂。

    著名文学评论家王立鹏曾撰文评价王良瑛:“在当代文学史上,用古老的诗的神韵来讴歌中华民族美德的,是王良瑛。”他对王良瑛艺术风格的概括,对王良瑛文学史位置的评价,深刻而充分地说明了王良瑛不是时代潮流中的弄潮儿,而是以沉潜的姿态守护着文学与大地之间的根脉连接,尤其是诸城文学。

    王良瑛老师的文学之路和创作轨迹本身便是对这一问题的诠释。对诸城文学,他有着更准的审视角度与更高的观察地位,其作品在这方面也比一般创作者高出一筹。其作品所呈现的,并非对社会、对人性、对个体命运的怨愤宣泄,而是一份深沉克制的理解与悲悯。在王良瑛的作品中,从不缺少对人性弱点的洞察,也不回避社会及生活的阴暗面,其叙事始终恪守正向的价值尺度,以宽容谅解打量现实,既不居高临下地审判、渲染,也不用极端仇恨的视角对立描摹,文字始终蕴藏着对社会发展、生活美好的温情与向往。这种写作姿态本身,清晰展现出作家本人德行与其文学创作辩证统一的内在逻辑。


    探索生命意义    绚烂归于平淡


    著名文学评论家夏志清说:“最好的文学作品,必须是能够探索生命的意义和最基本的道德价值,也因此更能把人性善恶刻画入微。这不但需要文学技巧,更需要道德勇气和良心。”夏志清秉持这一评价标准,深度挖掘中国现代小说史,极大提升了钱钟书、沈从文、张爱玲在现代文学研究领域的关注度,推动三位作家重新进入大众研究视野。夏志清的文学批评,立场鲜明,立意深远,实际上就是立足人的道德勇气和良心,不拘囿意识形态层面的评判。

    王良瑛老师的文学创作,正像夏志清先生所说的,是探索生命意义和最基本道德价值,把人性善恶刻画入微,不仅单纯运用文学技巧,而是有着非凡的道德勇气和赤诚的良知。他的每一部作品,哪怕很短,也从不马虎,从不将就。他将澎湃的情感与深邃的思索,皆沉淀于从容不迫的笔端,成就了字里行间闪耀着“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文学之光。这既是王良瑛老师为人的风度,又是他作品的风度,归根结底是他本真外化的风度。在王良瑛的文学家园里,看不到狂风骤雨般的宣泄和肆虐,有的,皆似静深的流水,潺潺汩汩;皆如天光云影,飘飘冉冉,使每一位驻足凝视的读者心生动容、深有共鸣。


    倾注心血培养新人    赢得社会高度赞誉


    文学既是古人与今人对话的连接,又是国人与世界沟通的桥梁。为此,王良瑛老师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文学是世界的。”

    一部文学作品最核心的价值,取决于创作者对自身创作目标的定位与取舍。立意把控得当,创作理想与文本价值方能相得益彰;立意失准,作品便难以完成预设的价值表达。作品一旦发表,就是世界的。那么,作家就有可能、也有责任去触碰人性中最幽暗的角落,书写本人未曾经历过的某些邪恶、狠毒、灭绝人性的行径,这也正是文学广阔性的来源与功能,当然要看站在什么立场、出于什么目的去触碰、去描写。

    世界上没有全能的“完人”,况且,世界是运动的,社会是发展的,每一个生活在世界上的人是动态的,对某一作家的评价,也关键在于作家在某个或多个维度上达到了何种非凡的高度。时代造就了王良瑛,王良瑛也在时代中奉献了热情、真诚、智慧、汗水和才华。他是生于诸城、长于诸城、书写诸城山水人物的名家,其作品呈现出对家乡的深情。他对诸城的文学创作予以高度关注和特别的热忱,为培养诸城作者、繁荣诸城文学倾注了大量心血,赢得了文学界和全社会的高度赞誉。他以他的文品和人品,坚守并延续了诸城“当代文学高地”的地位,传承了诸城源远流长的文学血脉,提升了诸城文学的影响力。

    此番对于王良瑛老师的评价是挂一漏万的,无论从他人品的高度还是他作品的深度,我的解读都远远未能触及其精髓;又因水平所限深感力不从心。故而仅作抛砖引玉之用,期盼更多文坛同道、前辈方家可以对王良瑛老师的作品展开系统周全的评析研讨,共促诸城文学繁荣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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