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区域的山东省单县朱集镇张寨村有个“红军亭”,在“七一”党的生日来临之际,我从金乡骑行五十公里来到这里,一探究竟。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众所周知,中国工农红军肇始于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会师于井冈山,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历经重重磨难,终炼成钢,成为中华民族武装解放全国的先驱。
一说到红军,在人们的心目中,他们都是那些经历过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参加过井冈山会师和历次反围剿斗争,后又历经两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的考验,最终抵达陕北,他们才被称之为红军。也是他们或者以他们为主力后来被组建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那么,在这四省交界的偏僻之地,莫非也有红军的足迹?红军怎么来到了这里?
1938年徐州失守后,山东全境沦为敌后。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不战而逃,导致山东全省出现巨大权力真空。1938年9月,中国共产党六届六中全会确立“巩固华北、发展华中”方针。毛泽东明确提出“派兵去山东”的战略决策,旨在将山东建设为连接华北与华中的战略枢纽 。
按照党中央部署,八路军115师开始分批分期进入山东各地。1938年12月,八路军115师343旅685团改称苏鲁豫支队,在支队长彭明治、政委吴文玉、副支队长梁兴初带领下,于1938年12月10日从山西长治出发,挺进湖西地区。12月27日抵达微山湖以西的单县、丰县等地,开始创建根据地。
湖西抗日根据地位于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因地处微山湖、独山湖、南阳湖、昭阳湖以西而得名。从1937年鲁西南工委进驻张寨村起,这里就成为了湖西抗日战争的中心。1937年12月,中共鲁西南工委移驻张寨,随后中共单县县委也在此成立。1938年7月,成立苏鲁豫特委,后扩编为苏鲁豫边区党委。1940年11月,苏鲁豫区委改称湖西地委,领导单县、金乡、丰北鱼台等地的党组织。一个个党的核心机关在此扎根,以星火燎原之势,点燃了湖西抗日根据地的熊熊烈火。苏鲁豫支队的到来,更是如虎添翼,通过收编地方武装,队伍迅速发展到数千人的规模,边区根据地也日渐壮大。
这里是平原,没有御敌的天然屏障。所以,湖西的共产党人和人民群众众志成城,用血肉筑起了抵御外侮的“铜墙铁壁”。
“兄弟们醒来吧,鬼子打到了家门口,我们不做亡国奴,敢与鬼子刀见红......”根据地建立的目的就是打鬼子保家乡。苏鲁豫支队的战士们唱着这首歌宣传动员根据地百姓积极参军支前。
1938年12月29日,队伍抵达湖西后立即发起对敌首战,全歼伪军王献臣部主力,毙伤俘敌800余人,同时击溃日军增援部队,极大鼓舞了当地抗战士气 。
随后他们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趁热打铁又歼灭了伪军金啸虎部千余人,迫使伪军籍兴科部3000余人接受起义改编。几场战役下来,盘踞于湖西丰县、沛县、鱼台等地的主要反动武装基本消灭。
1940年5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苏鲁豫支队主力南下开辟华中抗日根据地。
八路军主力要走了,湖西的百姓难分又难舍。此时,有一批在对日作战中身负重伤的战士,因伤势过重不能跟随部队行动,怎么办?湖西地委拍着胸脯向部队保证:请部队放心,你们去开辟新的根据地,照顾保护好伤员是我们的任务。
从那个时候起,有这么些个战士留在了湖西,留在了单县,留在了张寨这方他们战斗的土地。他们的名字是:王文生、王占江、卢振林、朱树、张树英、张登科、陈伯留、邵文祥、解作荣、程守吉、高锦文、赵文胜、张义元、宋金彪、刘玉连、刘云章。他们分别来自赣、晋、川、闽、鲁等地,大部分参加过五次反围剿,历经爬雪山、过草地,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屡立战功。随部队挺进湖西后,英勇顽强作战,因伤病不便跟随部队继续作战,而留在了这里。
当年,16位红军干部战士被湖西党组织安置到今单县朱集镇、蔡堂镇、时楼镇、龙王庙镇、终兴镇、高老家乡、高韦庄镇的老百姓家秘密养伤治病。收留他们的老百姓把他们视为自家孩子、同胞兄弟,真心实意照顾,舍生忘死保护。担心因外地口音而暴露身份,他们有的装聋作哑多年,以至于语言表达功能恢复迟缓;为掩护收养的红军干部战士,当地群众习惯与他们手语交流,闭口不谈籍贯身世等“敏感话题”;敌人来了,乡亲们把他们送到可靠的亲戚家暂避,帮助藏身地窨子、庄稼地和沟壑里,摸黑为其送水送饭送药;有的红军干部战士不慎被敌人抓去带路,当地百姓以身替换,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有的收留人还故意致伤自己,求医所得的药物为红军干部战士疗伤……
16位红军干部战士大都改成了当地群众的姓氏,收养人家帮助他们结婚成家、延根续脉。在赖以生存的第二故乡,在这片深情的湖西大地,红军干部战士们改变了口音和生活习惯,深深地扎下了根,成了地地道道的单县人。
解放后,16位红军干部战士居功不傲、感恩怀德,真挚竭力回报单县人民的救助保护之情。他们中,懂得医术的,为乡亲们义务诊病疗疾;文化程度高的,办起了“农民夜校”和“扫盲班”;身怀技能的,带领乡亲们生产增收;家有盈余的,慷慨解囊扶贫济困……
山西籍老红军高锦文的脑部残留弹片,年老时丧失语言能力,他比画着双手指挥群众打机井、架电缆、修公路、疏河道。每到冬季,他从城里买来煤炭,堆放在大街旁,让乡亲们随用随拉,不收分文。1990年清明节,高锦文让老伴推到湖西革命烈士陵园探望战友烈士,当晚溘然长逝。遵照高锦文的遗愿,当地政府将其骨灰安葬在他战斗、生活过的张寨村。英魂回归,沿途百姓列队迎送,村村鸣放爆竹接丧致哀。
与高锦文同原籍的老红军宋金标,谢绝组织安排的常熟市商业局长的职务,安心在张寨村耕地种田,带领乡亲们打井拉电、修路架桥,他把政府优待的物资救济贫困户,捐款建起了村小学。
江西籍老红军刘玉连被党组织安排在蔡堂镇尤庄村“堡垒户”张习本家养伤。张习本按下鲜红手印,以居家性命作担保,立誓保护刘玉连的人身安全。张习本对外称刘玉连为自家侄子,并将其姓改成“张”,入了《张氏族谱》,帮其结了婚、成了家。直到解放,“哑巴”刘玉连才敢开口说话,第一声喊的是“三叔”,张习本惊异应答,叔侄俩随后抱头痛哭。2014年,张习本的大儿子张敦修谢世,刘玉连的大儿子刘卫敬重孝守灵、扶棺送殡。
江西籍老红军朱树原名朱祥材,长征中,他是中央警卫排战士,负责文档管理。一天,朱祥材哼起了家乡小调,毛主席听到了,遂问其姓名。朱祥材高声回答,毛主席笑着说:“你的名字有地主老财的味道,看你长得高高大大的,像一株参天大树,就改名叫朱树吧!”
朱树随部队转战湖西开展抗日斗争,参加了马良集、曹马集等著名战役,受伤后被安置在张寨村。解放后,他分到了土地,带领乡亲们科学种田,颇受乡亲们称赞。朱树感恩戴德、乐善好施,购买的自行车自己始终没有学会骑行,而是专供全村人应急使用。由此,朱树的自行车被乡亲们戏称为“全村骑”。
如今,16位红军已相继离世,无一魂归故里,全都融入了他们挚爱的单县大地,而红军英雄的事迹及单县百姓保护英雄的故事赓续传颂、激励后人。
2018年,单县县委、县政府在张寨村建设了一座“红军亭”,亭内竖立了一块“红军碑”,以此纪念16位红军英雄,颂扬红军丰功伟绩,传承红军革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