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江永的群山叠翠间,蕴藏着瑶族千年的医药文脉,也见证着瑶医张冬洋的坚守与深情。他曾是身着戎装的军人,铁骨铮铮;如今是悬壶济世的瑶医,药香盈袖。从军营到瑶山,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刻在血脉里的担当与赤诚。
大瑶山,瑶族人民世代居住于此。他们从瑶山获得水源和给养,同时也在这里寻找着滋养生命的秘方,张冬洋就生长在这里。这位瑶山养大的孩子,血脉里流淌着世代相传的医者灵魂。幼年时便跟祖父与外公学习瑶医药典,练盘王内功,指尖先识百草药性,内心则修炼世间乾坤。稍长,又随瑶医父母临症诊治,把瑶医的望闻问切,灵方妙法,一点点刻进了骨子里,铭记在心头上。
1980年,他怀揣一腔热血投身军营,成为一名海军战士。几年的军旅生涯,既是淬炼,更是雕琢。那摸爬滚打的军营岁月,既锻造了他敢打敢拼、坚毅执着的军人作风,又形成了他永不服输、钻研肯干的顽强性格,这种要么不干,干就干好的气质,成为了他面对一切挑战的生命底色。当他脱下军装,回归故土,瑶医药世家的根脉在心底苏醒,那源自大山深处、带着草木灵气的神秘医药,又牢牢牵住了他的脚步,占据了他的内心。退役后,他考入了江永县人民医院,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瑶医。后又进入北京中医药大学学习,进一步开阔了视野,丰富了知识,提高了技能。从乡间药炉到北京中医药大学的讲堂,他一手捧着祖传秘典,一手握着现代医学,随着各方面底蕴的不断丰富,他的修为底气越来越足,决心让家乡古老的瑶医瑶药在新时代发扬光大的目标也越来越清晰,脚步也越来越坚定。
行医之路,漫漫长途,张冬洋就这样坚守初心,一步一个脚印,从未偏离为人民服务的方向,扎扎实实地前行。江永县人民医院的诊室里,有他伏案开方的身影;远去东莞行医的病房中,留着他悬壶济世的足迹;从内科到皮肤科,从疼痛调理到疑难杂症,凡患者所苦,皆是他心之所系。他不慕浮华,只愿以一技之长,为百姓解除病痛,惠及大众。
瑶族是一个承载着千年历史沧桑的古老民族。他们生活的地方山高雾多,容易受疾病的侵袭。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瑶族人学会了识别各种草木的性质,利用草木的枝根皮叶、花朵医治疾病。生活在大自然草药库里的瑶民,靠着丰富多样的原生态瑶药,治愈了一个又一个病症,也积累了丰富而珍贵的瑶医宝库。
张冬洋深知,瑶医之魂,就蕴藏在这深山百草间,就蕴藏在这父老乡亲中。为此,他经常到深山里采药。作为家乡非物质文化遗产瑶族医药传承人,他认为,习医不懂药则医不灵,懂药不习医则药无用,更重要的是,一定要保住瑶族人采药的传统不能丢。
瑶族人相信大山有神灵,向山林索取要以感恩之心给予回报,每次采药,他都坚守瑶族人必须遵守的"积留”规矩。就是在采草药时,一定要做到两点,一是留叶不留根,第二个是留根不留叶。
大瑶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覆盖率高,植物资源丰富,其中药用植物多达1300多种,是宝贵的药物基因库。丰富的药材资源,独特的生活方式,让祖辈居于高山密林之间的瑶族人学会了辨识草药的技能。无论在高山崖壁,还是在丛林溪涧,都留下了深山采药人的脚步。”瑶人善识草药,取以疗人疾,辄效。(《南中纪闻》)”关于瑶族人膳食草药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时期。宋朝人周密曾在书中记载:"方春时,瑶女数十,歌啸山谷,以寻药挑菜为事。”从这些古籍中可见,瑶族人食药善治的传统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这也是在封闭环境下瑶族人生存繁衍的秘诀之一。
为此,张冬洋牢记祖训,几乎走遍了家乡的每一座大山和村寨,搜集了多种民间验方和药材种类的分布资料。那一个个记事本,记录了民间的许多珍贵药方,它是瑶族人世代对中草药认知的经验积累,对进一步发掘、保护、延续和振兴瑶医药文化具有重要意义。瑶族大山里的中草药,不仅为瑶族人的生存繁衍和发展做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更因其原生态,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而弥足珍贵,成为了人类共同的宝贵遗产和财富。张冬洋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将这些瑰宝整理成书,为瑶山、为瑶医瑶药留下一份永不磨灭的文化遗产。
2012年,随着当地首批瑶医医师资格证书的颁发,瑶医瑶药由民间行医走向了正规化的道路。这对进一步挖掘、保护、延续和振兴瑶医药文化具有里程碑意义。张冬洋作为国家命名的瑶医,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他每天都身着瑶服,奔走在为人民健康服务的道路上。
当每天早上, "瑶医药世家"的匾额在温润的晨光里闪着金光时,他已经身着绣着盘王图腾的藏青瑶服,头戴插着羽翎的织锦帽,腰间别着祖宗传下来已磨得光滑的药葫芦,开启了一天的忙碌生活。由于医术好,每天要接诊的人很多,而有一些是外地慕名而来的患者,他无一都认真负责地将他的精湛医术奉献给社会,贡献给人民。
遇到瑶族节日,他会在那方"进士府"的金匾下,在这当年瑶家人的辉煌荣耀面前,吹起他那代表瑶族人精神图腾的牛角号。牛角声浑厚高远,穿过那一片片青瓦飞檐,将瑶药的灵气与儒家的文脉完全揉合在了一起。张冬洋说,"瑶药是山里的智慧,进士府是读书的根骨,两者相融,才是瑶家真正的幸福。瑶族人所期盼的‘五福‘,不是挂在墙上的文字,而是寿者的康健,也是医者的仁心,更是后辈的传承。 “
在他和全家族的努力下,守了一辈子的药香,现在己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千家峒瑶王酒疗法、瑶王浴、盘古瑶浴,药布天丁、骨疗头疗、抓火疗法、药棒点烧……一门门绝技,一项项传承,都在他们手中重焕光彩。张冬洋作为瑶王酒疗法和盘古王五行脉的传人,把瑶族先民与自然共生的智慧,化作了触手可及惠及人类的健康福祉。现在,瑶医诊所里,中青年后辈正用现代仪器研磨着瑶药,将祖辈传下的瑶药,做成了便于携带的药包;年轻的姑娘坐在电脑前,正整理着瑶药古籍资料,努力把老祖宗的方子,译成现代人能 看懂的语言。穿蓝瑶服的徒弟,正给慕名而来的乡人把脉,指尖的力道,都是张冬洋手把手教的传承。
瑶医传承,医者仁心。作为老战友,我钦佩他把一生献给瑶山,把岁月付与杏林。他不只是一位瑶医,更是瑶医药文化的守灯人,是非遗文脉的扛鼎者。
从军人到瑶医,变的是征途,不变的是坚守。军营赋予他刚毅的风骨,瑶山赐予他仁医的初心。他以军人的担当守护着瑶医药传承,以医者的仁心善待着每一株草木、每一位病人。
瑶山巍巍,药香悠悠。张冬洋以瑶医第四十四代传承人之责,守着一份医者初心,以走遍大山的赤诚,护佑着一方百姓的安康。这一脉瑶医薪火,因他的传递而更旺;这一段医者人生,因他的仁心而倍受赞誉。这几十年来,他获得了许许多多的荣誉,但他只用淡淡地一笑,更多地去用行动证明,真正的传承,是扎根故土,心怀苍生;真正的医者,是技在手中,爱在人间,历久弥香。
(作者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济宁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