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书名,我便想起了宋代诗人林逋的一句诗:“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描绘的是梅花在春末傍晚时分依然从容绽放的景象,用拟人手法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坚守与恬淡自适的人生态度。戴利斌以此作书名,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依我看,这体现了他从容面对生活的精神追求,也是时光对生命最温柔的馈赠。
几十年来,他用自己的文字,记录着生活中的点滴美好,也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从容面对生活的真谛。他明白,生活就像一杯茶,只有慢慢品味,才能尝出其中的滋味;人生就像一首诗,只有用心去读,才能读懂其中的深意。在时光的长河中,他像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大树,从容地迎接每一个日出日落,平静地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本书以时间为线索,从童年一直写到了现在的退休时光。每个阶段都有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儿时常在山上,砍柴、放牛、玩耍,吃各种各样的野果,就像渴了在路边或崖下喝一口山泉,是很自然的事。”(《忆砍柴》)“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懵懂无知却又自以为是。”(《韶华不为少年留》)“高中时代,既没有专心搞学习,也没有整天惹是生非,只是一味地虚度光阴。”“年近花甲,心境却似耄耋之年,早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春蚕到死丝方尽》)
读戴利斌的散文集,感觉他是一个有真性情的人。在散文的天地里,真性情永远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底色,而他的文字,就是这样一方流淌着真诚的精神原乡。他以质朴为笔,以生活为墨,将自己的所见所感、所思所念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纸页之上,让每一个翻开他文章的人,都能瞬间触摸到那颗滚烫而真挚的赤子之心。
他对生活是热爱的。在《鬓白常望乡——读〈鲍坪记〉随感》中,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乡土散文的偏爱,直言喜欢孙犁、汪曾祺、叶兆言那些用质朴文字写身边人事的作品。他不故作高深,不堆砌辞藻,只是像一个老友在耳边絮语,分享着自己阅读时的真切感受:“盛夏获赠谭功才先生散文集《鲍坪记》,闲来绿茶相伴细品慢咽,寒衣才读完。”这样的文字,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只有对阅读的纯粹享受,对好作品的由衷珍视。他写自己“偶附风弄雅,诗止于打油,字随文辞穷”,这份自谦里,藏着的是对文学的敬畏,更是不虚伪、不做作的坦荡。
他对家乡是眷恋的。尽管他“籍浙江,生湖北,居深圳”,辗转大半生,可家乡的印记早已刻进了骨血。他在文中坦言,自己也偶尔写家乡的人事,遗憾于无法像谭功才那样把家乡写得如诗如画,这份遗憾,不是对自己文笔的苛责,而是对家乡爱得太深的体现。因为深爱,所以总觉得自己的文字不足以描绘家乡的万分之一;因为眷恋,所以才会在别人的家乡文字里,找到情感的共鸣。他说《鲍坪记》是“记载土苗乡村温馨、悲美生活的史记”,更是谭功才“用文字向家乡的一个崇高敬礼”,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心声?他对家乡的爱,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在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的牵挂,如同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浓。
他对父母是感恩的。在《怀念妈妈》里,他将对母亲的牵挂寄寓于冬日阳光,把天堂想象成春暖花开的模样,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在温柔的期许中,道尽阴阳相隔的遗憾与对母亲安好的祈愿,那份跨越生死的惦念,柔软又戳心。《怀念爸爸》则聚焦老物件,剃须刀、丝绵大衣,这些带着父亲生活温度的物品,成了连接阴阳的纽带,作者用“仿佛他还在身边”的恍惚,将失去至亲后的孤独与眷恋,刻画得入木三分。用最真实的情感,诠释了“怀念”二字的重量——不是遗忘,而是把深爱藏在时光里,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悄悄想起。
他对文字是真诚的。他不刻意追求华丽的辞藻,不刻意营造曲折的情节,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记录着自己的真实体验。他写自己“酒不过二两”,写自己的人生经历“十年建行,十年商行,十年外资,间无业”,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片段,在他的笔下却充满了烟火气,让人觉得亲切又真实。他的文字,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他自己的人生,更是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日常。他用真诚的笔触,把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平凡瞬间,变得生动而温暖。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多文字都染上了浮躁的气息,而戴利斌的散文,却像一股清泉,流淌在我们的心田。他用真性情作舟,以真诚为帆,带着我们在文学的海洋里遨游,让我们在阅读中,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体会到情感的珍贵。他的文字,没有刻意讨好,没有虚伪迎合,只是静静地诉说着,诉说着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乡的眷恋,对文学的执着。这份真诚,便是他文字最动人的魅力,也是他留给读者最宝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