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马德里高速

未谙异乡交规的忐忑

车轮轻压着高速

小心成了被猎过的逃兔

目光紧盯着仪表盘

如初见皇室的局促不安

几十公里驶出

不见电子眼的窥伺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高速上的灯盏

橘子般的暖光晕染

柔和的像有爱的女子

拥堵与变道时

礼让似春风吹拂

不同的面孔都带着善意的微笑

偶尔有车辙松开发条

身旁的速度都学会侧身

马德里的高速怎么看

都像被洋流驯服的贝壳

包容着每个人的旅途

新塞塞尼亚遇到中餐馆

不甘心被面包包围

胃已经强烈地在抗争

谷歌地图上仔细的搜索

慧明酒楼四字像一道闪电

击中了我们的每个细胞

老陈醋在血管里翻腾

胰蛋白酶正在翻译唐诗宋词

平仄顿时在氨基酸链上折叠

味蕾点燃导航驱车前往

轮胎纹路拓印着老干妈的图谱

迎接进门的同肤色和乡音

让我们暂时忘记在他国

坐下来后的热情寒暄

将字正腔圆的声波拉动

点好安抚抗议肚子的菜肴

开始谋划下一顿

以及未来几天的口欲

令万里之行的胃

在川菜、香菜、面条

多个之间来回切换

完成多次的文明饱吞

湘遇不遇

搜索到马德里王宫附近

“湘遇”两个字的方正

突然把异国的距离拉近

想着即将要到嘴的

宫保鸡丁、剁椒鱼头

青椒炒黄牛肉、外婆菜

小炒香干、蚂蚁上树

五张嘴不约而同的翕动

催促疲惫的步子加快行走的速度

当激动的要推开那扇期待的门

一把锁和一张贴纸映入眼帘

明确的信息告知打烊阶段

时间的关系等不起

就近选择了荣记烧饼

在荣记烧饼店坐定

还不甘心的打开网页

手指无数次的在屏幕上滑动

加载出来的湘菜图片

成了我们啃着烧饼的调味剂

王宫广场上掠影

游客在春日的阳光下

簇成了一团一团的花朵

宫殿大门口骑着白马的礼兵

挑着王宫广场上的涟漪

大理石地面的脚步

在不同鞋子的牵引下

向四处绕有兴致的游走

跳街舞的十几个少年

跟着摄像机闪现青春的活力

把几种肤色的差异

在音乐引领下

舞成整齐的一道闪电

被人群围绕的半圆中央

有人用透明的十几个高脚杯

敲击出东方碗乐的陶醉

靠南边的相亲游戏

大胆、幽默、激情

爆出围观人员的欢笑

我们从旁边走过

转身撞进热烈玫瑰的漩涡

突然发现马德里

不是东方的羞赧少女

太阳门广场的钟声

那些灰色的鸽子

落在满是岁月的钟上

春风便从十二点生起

行走的脚步

踩在广场的石板上

敲出独有的密码

弹奏吉他的声调

从广场的另一角传出

同摆动的钟声

相融成共有的节拍

广场上走过的人

聆听钟声和吉他声

一段故事从这里开始

也是从这里结束

马德里的周五

下午三点十五分

混凝土地面的停车场

仅剩下我们租来的1142MRH

那些离开办公室的西班牙人

像黄金鱼都游回到了海岸线

此刻，东半球的地铁上

还有不少人带着疲惫晚归

一些写字楼里的灯光

呼吸着加班硬熬的气息

太阳门广场上

人们在悠闲的同鸽子进食

深圳许多工业园

办公室亮着的灯光把时钟凝固

我驾驶着租来的车子行驶在高速

方向盘不情愿地消化着

东西半球两种不同的星期五

副驾座位上的MRS弯

把头放在侧窗外

用眼睛装着马德里的周五

回到萧山机场

时差在落地时

还没有解封

清晨流淌雨水的杭州

把七度的天气

向倒春寒的节奏渗透

此时马德里的星星

仍在枕畔游弋

行李盘的传送带吐出

从另一个经纬线来的包裹

T3航站楼的穹顶

垂下苏堤的厚厚雾气

行李箱的轮子

滚过青花瓷纹理的地面

电子屏的蓝光

切开人群的潮汐

指纹在闸机上绽放兰花

候机厅回荡起龙井的氤氲

当穿堂的风掀起

江南菜单上的涟漪

东坡肉在青花瓷碗里泛光

龙须面挑起运河的银鳞

那些还沉淀在胃里

来自马德里的火腿、面包

被我们快速的遗忘

环岛

三日的车轮碾过

所走的环岛

比在祖国十年间遇见的还多

西班牙的环岛密集

宛如东半球红绿灯的呈现

每一次开进环岛

没有急躁的鸣笛催促

唯有默契的静候

悄然编织谦与让的礼仪

环岛外的车辆静静等候

环岛内的车安然过去

刹那间巨大的能量

如同灿烂的烟花

绽放出西班牙

公路上规则的模样

与一个国度文明的高尚

胡全旺，甘肃环县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协会员，深圳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中国民族报》《诗选刊》《飞天》《四川文学》《延河》等报刊，入选多个选本及获奖，著有诗集《在城市和乡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