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太阳揉碎,撒进麦地,
金色的颗粒,是他未说尽的柔情。
村庄卧在炊烟里,
像一封写进云朵,没有寄出的深情。
风掠过麦芒,带着泥土的咸涩,
也带着尘埃无边的岁月,飘向远方。
那束递不出去的野花,枯在田埂。
求而不得的悸动,长成心口的荒。
他深爱父母,爱家乡的风和果实。
爱面朝谷仓,脚踩黄昏,日见衰老的娘。
爱那“家中破旧的门遮住的很美的贫穷”。
爱炊烟的暖,爱这珍贵的人间。
“母亲如门,对我轻轻的开着”
老母亲眼角晶莹,遥望山坡的方向,
“山坡上伏着安静的儿子,
就像山腰安静的水流着天空”。
他曾盘膝,想悟透“气功”名状,
让气脉顺着经络,欢畅流淌。
却难通天地,难和己身,
攥不住一缕风,留不住一寸光。
二十五岁华年,交于干净的黑土地。
蝉鸣还没熟透,麦浪正翻涌着滚烫。
他的心地干净得,盛得下人间所有的霜。
却盛不下,对这尘世过于深沉的爱与伤。
无处安放的身心,在流浪。
这疼,是麦芒刺破手掌的灼烫。
是喊不出的爱,悟不透的道。
是《四姑娘》里藏不住的千般怅惘。
孤独似麦地里疯长的野草,
虚无像月光照不进的窗,
死亡是一枚熟透的麦子。
他把自己,交给了永恒的土壤。
愿他以梦为马,驭着风,
踏碎寒影,蹄声漫过霜天。
奔穗芒低垂的赤诚,奔峰雪皎洁的寂静。
奔他灵魂里,永不坠落的黎明。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从此,麦地的每一缕风,
都带着他的呼吸,他的歌唱,
他的万里无云的永恒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