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后院的茅厕四面透风

砖缝时常匍匐着一条壁虎

当我刚蹲下，抬头就看见它

一场无声的对峙就此展开

我不能动，它也不跑

仿佛这些年我和一些人对峙

不同的是迎面撞见，低头加快了脚步

相同的是都趴在一条缝里

缝隙，由我们亲手将时空压缩而成

我们都有了壁虎的扁平、夜色般的神情

拖着一条长长的、断裂的尾巴

而那时从后山吹来了凉风，冷冷掠过肛门

狗

早晨。新雪上一行蹄印

沿着院坝、田埂、大路延伸

升上远远的土丘，直至消失

老狗彻夜狂吠。没几天

村子里就死了人。出殡次日黄昏

远山磷火闪烁，苦楝树光秃的枝头，有了风声

在谷仓边，它和一只猫对峙

弓着身子，目露凶光，舌头颤抖着

而午后的斜阳下，它下巴磕着我的脚，轻轻睡去

当我出门或归来，它总是沿着脚踝来回嗅着

有一年后院发生大火，它狂吠

抓得房门哗哗响，叫醒了睡梦中的双亲

它不是一只，是许多只。消失又出现

长大了好像又始终是那么大，总是奔过来

高高扬起两只脚，把我迎向时光之门

世界之光

一个瞎子坐在破漏的老屋

泥水绕膝，身子湿透

周围一片喧哗的昏暗

雨后传来了鹧鸪的啼鸣

沙漠的一片绿叶或一汪泉水

公园里小跑的白发老者

腰间的小录音机放着的一支老歌

囚犯手上颤抖的信

黑夜的牛棚里牛舌温热的一舔

困于楼下密集的枪口

一间秘密的、良心之屋

钢琴师的手指高出琴键一厘米的弹奏：那寂静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