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许多年前

我在乡下

刈草 捡粪  偷瓜

一天接一天

时间慢得比挨揍疼

菜是一碗一碗盛的

没有盘子和汤勺

大海碗大饭勺

鸡一打鸣

我就大咽一口

馋得鸡接着再打鸣

不好吃的饭  多

我就吃一口吐半口

小脚的娘拿着擀面杖

逼我吃下去

一不留意

往锅里撒一把土

拔腿就跑

娘一追

爹就咳嗽一声

放学回来

我的试卷准是100分

童年过得真慢

葵花开得也慢

年来得也慢

爹也慢

不说话只拿眼睛看我

雨也慢

一下一天

雪也慢

老是不化

也有快的时候

爹的病突然到了晚期

一夜

长子的我

流干了一生的泪……

▶一群人用网兜在河里捞鱼

这条河穿过城区

逆着时光

才能听清

古兖州  古任城

一袭青衣

包裹的虫鸣与水声

打开门之前

先打开窗户

一挑竹竿

将水中的眼睛  唤醒

和泗水  和济水  和运河

这条河是一条无名河

每个季节都有落叶

我们在别人的白发中成为自己

又在自己的白发中成为别人

那老太阳不知去了哪里

一河的游鱼被一股污水

灌得摇摇晃晃

……它们无法成为自己

但是 我  河的儿子

我关心岸畔依依的垂柳

我关心水中呓语的鱼虾

我还关心河里的王八会不会

      四蹄朝上  奄奄一息

如果你偷挖了河泥种你的菜园

如果你偷取了河水养你的花草

就是到了半夜

我也会变成一只老王八

去咬断你的鸡鸡

那些报纸上为人民干事的人

你真得为人民干事

干这些具体的事——

比如  在河道里布满形形色色的牌子

去年铺今年修的地砖

把这棵长势良好的树挪到对岸

多么期望  这一刻的唯一

鱼儿泛起一丝水花

轻轻一闪

便点亮了城市的星空

黑暗中流失着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