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

你必须抓紧阳光
阳光下金黄的草垛
草垛里遗落的麦粒
才能甩脱倒春寒

才能甩脱桃花
桃花下干旱的泥土
泥土里羽化的蝴蝶
孩子嘤嘤的哭泣
　
一切都将绚烂多汁
像春天催生古老的爱情
像伐木人制造新鲜的伤口
像我们体内充满化学
像一棵树不愿意倒下
高悬着无数鲜艳的头颅

　　　

拆

每一个人
都是一扇虚掩的门

当门铃响起
亲爱的－－

故事开始了
不是战争，就是爱情

而春色
正偷偷拆掉一道道城墙

　　　

藏

赶路的人踩疼故土
踩疼清明湿哑的哭音
异乡和家乡只隔着一扇回忆

泥墙下站着两个朴素的人
给你蒸大白馒头的人
给你编新草筐的的人
给你披上棉大氅的人
给你磨亮旧镰刀的人

给你棉花和蔬菜的人
给你油灯和铁锹的人
给你低矮村庄的人
给你乌黑门框的人

此时，你的父亲母亲
给你天底下最暖和的微笑
并且隐藏多年不曾落下的泪水

　　　

她

春天丢失了绿钥匙
院子里爬满青苔
桃花杏花梨花
这小村庄宠坏的女孩子
我所认识的她们
甜黑而秀美
　
像我的表姐堂妹
把恋爱珍藏着
把月色珍藏着
把风沙珍藏着
把青涩珍藏着

把柴刀和粮食珍藏着
把生育和羞耻珍藏着

　

赶

鞭炮声止于昨夜
烟火洗白流年
洗不尽耳边的笑声
伐木人　擦亮斧头重操旧业
森林公园有越来越多的人
和越来越少的动物

不如寻一片草地放羊
把光阴往回赶　赶到故乡
赶到皱纹深处

麦地在干旱中返青
荠荠菜一点点啃食故土
像我走散多年的亲人
满面灰尘柔中带刚

我们一样　有着
难以言说的生长痛
　
　　
　　

炖

炖骨头炖肉
把一年的想念炖进去
把一身的劳累炖进去
狠狠心炖得酥烂

家是一口大锅
顶头上遮风挡雨
放下来料理吃喝
撑起来是一块天空
撑不起把自己埋葬

燕子北归衔回春天
你要南下打拼生活
　
你念叨一路：
锅是黑的　黑得沉重
锅是圆的，圆得温暖

　　

敲

病久了的人
到太阳下晒他的老肺病
呼吸里长出打铁的声音

叮叮当当　春天敲打木门窗
敲打褪色的纸灯笼
敲打油亮的老锄头
敲掉大块大块的红锈
敲掉巷子深处看不见的黑

敲掉多年的坏脾气
敲掉肺里的尼古丁

敲掉病灶
一两春色足矣

　　

遇

先不说桃花
天暖尚需时日
城隍庙会足以煮开一锅忧郁

这灰衣的卖唱者
是我前世的情人
殇我于隔世　约我于今夕

埋葬我挖掘我
五钱纹银的薄棺材
用土得掉渣的太康道情和二夹弦
哭诉离伤

正如郑州总是多云
掩盖朱唇和雀斑
正如你领了王的旨意
生生被打出冷宫流落风尘

你叫卖香火　和足量的鼠药
遗失了标明身世的证状

我不过是一香客
并不虔诚
却想席地大哭
哭出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