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人们像各种武器
有的像尖刻纤细的矛
有的像快猛精准的枪
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戟
有的像寒光凛凛的剑
而你像一把刀
像一把刀
你咽得下芬香奶茶
也饮得下腥腻鲜血
像一把刀
刀尖是你的眼睛
刀刃是你的胸膛
刀柄是你的手掌
而刀身
是你魁悍的身躯
像一把刀
切得蔬菜瓜果鸡鱼牛羊肉
也切得敌人的头颅和手脚
烟雾般的世人议论
化作你唇边的一丝冷笑
辽阔北疆是你自家庭院
纵马驰骋你犹如孩童嬉戏在
母亲跟前
即使白河也不能像你一样洒脱
即使黑山也不能像你一样帅气
你的身影所至
鸟雀便惊呼跳飞
牛羊也停止吃草
它们看见一把刀掠过草原
像白毛雪覆盖一切
你的身影所至
草原为你退让至地平线之外
河流为你铺好银毡
座座山峰向你敬礼
白云为你献上哈达
它们看见一把刀开天辟地
像君王驾临万物
它们看到自己不过是你
浅浅的眉弯
锋利的眼神
飘舞的衣带
黝黑如夜的影子
它们看到自己只是你的一部分
却不能组合成你
而只有你
能够无限奔跑
并驱使世界
当这把刀面对爱情时
同样威风凛凛
像猎人捕获野兔
比猎物更快速凶猛精准
如刀之吻
瞬间斩断世上最忧伤的泪水之河
也轻轻穿透两颗像玫瑰花瓣一样的心
像刀一样的男人
你享有极致的征服快感
也必然被最柔软的接纳打败
像刀一样的男人
纵使你胸膛如草原坦荡
纵使你热血如火焰滚烫
纵使你双眼装尽风云
纵使你心如日月能够翻覆昼夜
你也须知道
这世界允许有和你不一样的灵魂
像刀一样的男人
当你依次吻过草原急性子的风
清澈的星空
闪电般爱情的唇
你会生锈甚至被自己点燃的高温融化
重生
像刀的男人
你看无边的草原
每一片草叶
也都像刀片一样
像你的目光一样
在倾力切开狡猾强硬的时光之风后
一一被时光收割
这时你头颅的霜雪
正闪耀成最明亮的刀锋
站在荒芜之上
河堤草坪上的草刚被割倒
我站在荒芜之上
像站在一百年后自己的遗骸
有几粒青青的海棠果散布在灰白的草中
有一些小土块隐隐约约地探出头
昨天还鼻孔朝天此刻已尽失绿颜的草们
它们是一堆一堆倒下的
像被子弹精准击中心脏的人
绿色的血液没等过夜就被时间吸光
只剩一张薄薄的皮
而眼下皮也要皱缩起来了
所有的草都不再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不再互相攀比彼此推搡
它们去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时间无法到达的裂缝
踩在荒芜之上
这是一个平常的时刻
我是一个普通的人
知道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有很多和我类似的普通人
他们每天有着很多欢乐和痛苦
而我心中没有悲喜
只有天地的广袤和丰富
何等的广袤啊
容得下万物最短和最长的距离
何等的丰富啊
陈列着白昼和黑夜鲜花和淤泥
陈列着最深情的眼神
和最丑恶的咒语
陈列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像一个乐极失语的恋人
只静静地站在万物面前
注视它们本来的样子
不加以任何情绪
看见一朵花盛放
用手去抚摸
却不赞美
看见一条河流过
久久伫立
却不起哲思
看见一棵巨大的树
却不走进它的树荫
只对望它入云的枝柯
看见飞鸟和流云
却不涌出飞翔的冲动
和自由的想象
我的心是它们头顶或身后的天空
覆护而不跟随
观察而不表达
我看见一只极丑的蝴蝶在扇翅
那生命的活泼超过了它的颜值
好似一个人忘记了身份
和千千万万世俗的规矩
在正襟危坐的会议室放声大笑
又旋转身体跳舞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