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交错着红与黄

  
在小河岸边，祖父蹲着
身子，守望乳汁的琴弦
祖祖辈辈一直这样，满怀感恩
深情地倾听那一声声叮咚的呼唤
——村庄，村庄

清清的水流，用母亲河的
歌声，拧住土地竖起绿色的耳朵
一节节拔高稻秧的
窈窕，诱惑着农家一代代人的爱情
孕鼓乡村一茬茬的期望

还是于此河畔，二叔又蹲下
身子，凝视的却是一条死亡的彩虹
哀怨呆直的眸光里，泛滥着妖艳的
红与黄。鬼魂般的
色彩，散发出腐尸一样的恶臭

水鸟，与水相依的精灵，被迫
背井离乡。流浪的失魂落魄，不知道
何处是它们清澈的眷恋
只有那些岸畔的老树，把疼痛
沉积成年轮的沧桑。用叶子的
嘴唇，和风诉说忧伤的
——村庄，村庄

◎水塘，一片墨蓝色

从村庄巢朵里飞出来的
一些蜜蜂，还有一些蝴蝶
伏在村头水塘的波蕊上，以或者游泳
或者浣洗的方式，采撷蜜之盛夏
荡漾的水塘，是河流的
枝条上，绽开曾经清澈幸福的花朵

如今,远望花朵凋谢的
它，总让我忍不住产生这样一种错觉
早已没有蜜蜂和蝴蝶影子的
它，是从天堂之上脱落下的一片
黑夜的苍穹化石
即使艳阳高照，天地通亮
也不能穿透它墨蓝的原色
你看，那墨蓝中一簇簇雪白耀眼的
是不是浓密的群星闪烁

我对夜的天空情有独钟
深邃的通透之上，星星灵显着少女的静美
沿着错觉，走近欣喜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墨蓝的，原来是污染送给清流的寿衣
闪烁的星群，竟是死鱼漂浮着的假幌

哦，一具腐臭的水塘的尸体
击碎了我的记忆和幻想
问天问地谁是凶手？愤怒的
质问，跌落在林立的工厂背后
被一声污染标志着繁荣程度的回音
碰壁成沉默的惆怅

◎裹尸布一样的白色

不是江水堆起的
雪。也不是黑旋风般浊流涌动之上
白云飘落。面对一条臭气熏天的
江河，谁的想象也不会
如此浪漫

这是天鹅不得不逃亡的
时候，留下的一根翎羽的
怨恨。这是鱼群在失去家园的绝望
之后，从身上揭下来的一片
银鳞悲愤的诉说

不知道这被污染的
泡沫，是谁花天酒地圆桌上的
台布。不知道这江流上浮动的
罪证，又是谁平步青云高升的
一纸调令

是谁紧锁着
愁眉？又能唤醒谁的麻木
一袭裹尸布一样的白色，就这样
日复一日地
把一个不再清澈的亡灵，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