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灌木丛中的水声

一行人，耸动于灌木丛中

头顶的尾叶冬青已经长了多年，偶尔

迎来孤零零的触角，伏于云层下面

而僻静处的流泉忽涌忽歇

在铜铃峡，没有一种声音可以睁开眼睛

除了水，幽暗中的水，澄滢的水

它们源于大山深处，每一滴

都是崭新的，不要贴近它们，不要

在它们歌唱的时候显示身体里的

饥渴；当然，也不要故作镇静

在路过君迁子或金钱松时

才在掌心里划出一条瀑布的路径

那是多远的路呵，如遥遥无期的水声

围于头顶，溢于周身，在铜铃峡

倘若真的遇见草叶上翻滚的

露珠，倘若它们当中已有先行者

早早发出了声音，那么请相信

一行人已迎向未来的时间

荆棘已长眠，而他们正在跨越的

不是山水或群峰，恰恰就是他们自己

2010.8.8

■    那个名叫树才的诗人

二十来号人前往铜铃峡漂流

到了水中，溪涧全躲在水影子下面

那个名叫树才的诗人想了很久

才猜破人与沟壑的距离

那不是一支桨与另一支桨的距离

也不是上游与下游的距离

实际情况是，自己就是一滴水

那个名叫树才的诗人

从高往低流了一遍，这才发现

自己很干净，正是大海想要的样子

2010.8.9

■      弧形下的三座房子

——题崔馨予画作《秋色》

树影间只剩风了，在秋天

风是弧形的，它把云朵赶到同一条河里

不要计较这时的色彩，也不要

在那三座房子当中住下来

看看那些石头，还有树杈间倾斜的秋光

一盏孤零零的烟囱停歇了多年

围拢的树都不长了，它们去了远方

唯有倒影是跳跃的，它们有来生

一条河流代替三座房子存活了下来

秋啊，它有不对称的屋脊

黑亮的，在那个凝滞的黄昏

带弧形的风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形状

它是潜伏着的，像某个探访的人

沉默，只为落叶露出一半的脸

201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