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你的眼睛里藏着火山，
我如何经受这般考验——
整个世界已经难逃劫难：
北极的冰雪无法将它熄灭，就连
地狱里的亡灵也发出惊怖的哭喊。

忽然间仿佛海枯石烂，
滑落的天空已将大地碾成碎片。
我抗拒着如同秋叶逆风挣扎——
血液流淌成你的岩浆，
骨灰助燃了你的火焰！


二

一如既往这甜蜜的非生即死的语言，
在空旷的天空与你的目光之间飘荡，
又被蜘蛛网无情地困在毒爪之下；
我的迷梦和你的窃笑在水面上——
融入夕阳，和夕阳里的火红的心脏。

在徘徊和坚定的两端摇摆她的裙幅，
在肯定和逃避之中分割彼此的信仰，
怀疑的魔咒和犹豫的死寂，和铜墙铁壁，
空虚立在门前的战栗，和贞烈的荣光，
被反复回忆的未来在你的忧郁里埋葬。


三

我们赞美它，然后绝口否认；
我们背叛它，然后回归生存。
只是一个理想王国，妩媚的却被冰封的
年代，又仿佛是架在脖子上的刀柄，
我们彼此嘲笑，拥吻，然后欲罢不能。

是魔咒是最残忍的极刑，也是光明
是最具杀伤力的梦境，割裂双眼，然后
洞悉本真。那是你突然射穿我心的利箭，
我拔出箭头使伤口喷出烈火燃烧自己，
连同你的爱在死亡的灰烬里得到永生。


四

在自由之后必须禁锢，
在斩断锁链之后又扬起马鞭；
于寂寞之中爆发出狂热——
梦幻，在恒定之中的剧变
又融进我们死亡的心田。

看吧，在童话之中拧干血泪，
同金币般它晾晒着自己的爱情，
又在躲藏之中相互杀戮，谈判，划界
踢开邻属伺机缔结下与强国的盟约，
生成系统，又在合一之中缅怀分裂。


五

如同两片树叶遮挡住彼此的阳光，
在秋风中却不一定同时零落；
又像两颗补天的石子相互压迫——
有一颗松开了怀抱对方的手臂，
天崩地裂也将不再是凄美的传说！

在假象之中掏空彼此的秘密——
在千里之外将对方麻利地解剖，我们
凝视对方的眼睛，放任宇宙无限缩小，
一个莫大的却坚实如柏林墙的谎言：
或者留下，或者让风去将它埋没。


六

相逢是错误的残忍的开始，离别
是错误的永劫的加剧。我们以星辰
置换心脏，发出光亮，而这柔软的
和百折不挠的震荡，它时刻潜伏着
要冲出来展示击碎我们眼球的力量。

我们在海水中埋葬彼此的肉体，
又在悲风中呼啸出欢乐的敌意。
需相互纠缠，而不分爱恨，又把
彼此的心脏捆锁于自己的阴影——
在浪漫的制约里求得可靠的平衡。


七

抛下所有有用或无用的累赘然后又背起，
把一切遗失了的丢弃又找到后才能痴迷，
仿佛两个星球在宇宙之中的躁动不安的
轨迹，或者相互瞭望，近了又远，
或者在消融的渴望里，将彼此粉碎。

纠结的根须向地下延伸，独立的树干
却拉开距离，烈火之外，永远不可以
相互倚靠，除非死亡，而我们谁又能
拔下信仰和爱情的芒刺去试探海水，
捕捉到那命运的虚无缥缈的踪迹！


八

在混沌的宇宙中孵出星辰，
在彼此的距离中求得统一，
又像是一次远航的冒险，
发现了新大陆，那我们所不知道的
彼此，被流云隐藏了的另外一个世纪。

每一次爱与恨的挣扎之中，
都使我够触摸到一个从未见到过的你，
你使我回忆，回忆起死亡的秘密，
和你赋予我的忽生忽死的幽灵，
在湖面上孤独地徘徊然后沉溺。


九

我们祈祷上苍，彼此，和我们自己，
我们创立法规，道路，和灵魂的解析。
你的荣耀，满足后，必须马上被杀死，
我的暴虐，推翻后，已经无法再逃离；
惟有那陷阱中的石阶是我们脚步的栖息。

再别问我瞬间还是永远：上帝，你我
和那再也回去了的永恒的伊甸园；
他的设立，是对我们的死亡的首肯，
而他的那如毒蛇般的心灵的庸倦——
是对我们的欢乐的羡艳，也是摧残！


十

如同两条交汇的河流融为一体——
平静的表面下震荡着，一场战争掀起了。
夜晚于是不再是两个，有了日月的
更替，流血万里涌入翻腾的海水，
又在彼此合一的拥抱里渐渐平息。

河流从此拥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它不觉地流过了更为广大的土地。
它愤怒，忧伤，美丽，温情，也会
突然地哭泣，但它不再分裂，它歌唱着
流成银河，注入了宇宙的心底！


十一

他们不断地制造又摧残，
我们惯性地相拥又背离。
在一个有限与无限交织的假象中，
他们不厌其烦地画地为牢，
将整个天空和我们都关押在内。

正确的幻想理应全部破灭，
水晶的记忆必须马上打碎，
他们窃笑，最恐怖的事情——
不是这墙壁也会说话，乃是要
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中还原自己。


十二

我的祈祷，做完了，
就把它在烈火中燃尽；
你的记忆，凝固了，
要将它在年轮下碾碎。
这是事实，没有泪水。

如果梦是假的，这骗局我们
早已清楚，无需怀疑。就算
成就的背后永远是摧毁，我们
仍要凝望彼此的背影融进夕阳的
余晖：因为欢乐，不是伤悲。


十三

这纽带，我们撕裂，就必须用
两颗心来缝合。自此后每分开一寸，
就会痛苦加倍。这距离，若熄灭，
便是战火；谁都无法去解释，
只请来捉弄人的命运，作为见证。

还不如沉默着，如同两座火山般肃穆、
平静。这样就可以成全大地的冰冷。
等待着，只要时间的机器脱离准绳——
我们不约而同地跳下，化作熔岩的奔腾，
在这嘈杂的人世中化为空寂，不再变更。


十四

你的自由，瓦解了，必然会为你重建；
我的痛苦，夭折了，就再次进行补偿。
仿佛被沙洲切分开的河流再一次交汇，
即使被分离，我们再跳不出这堵围墙，
停不住了，我们是必须流向相同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眼神，承诺，甚至带血的手掌；
也不是死亡，生的信仰，和那失落的荣光！
在禁锢我们的这温暖的囚笼里，不断重现
塑造又摧毁自己的力量刮起了震慑平原的风，
它将要抵达那没有边际的大海的心房！


十五

茫然，在妥协之中背叛了自己，
燃起的草原又立马扑灭，又像风景，
它的微弱如同喘息的闪电为你照耀，
划过心灵的上空，又像一把无柄的
利刃：持之者皆不可避免地自伤。

是扭曲的痛苦，是蓝的泪水和绿的血液；
是欢乐，是最终要承担起的复仇的绝望。
我不是你。你总是要把未来写进残酷的历史，
你流浪，而我的心被悬挂在宇宙的中央——
你不是我。它赐予我死亡的火焰，还有疯狂。



作者简介及联系方式
闫达尉，生于1991年6月，湖北十堰人。曾任华中师范大学《跫音》杂志主管、当代出版社《初雪》杂志编委、中国苏东坡文化艺术研究会《东坡风》诗刊特约编辑。华夏作家协会秘书，中国青年诗人协会会员。2005年开始文学创作。著有诗集《雨夜》《祖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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