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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的位置:首页 >> 小说• 散文 >>  散文• 随笔 >> 董华:倚窗寄情
    董华:倚窗寄情
    • 作者:董华 更新时间:2022-11-07 01:48:28 来源:原创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14831


     夜,越来越黑。夜的黑吞噬了房间的墙壁。随着墙壁的消失,我视觉感受的空间也无限地开阔了起来,虽然眼前依然是看不到边界的黑。

     前几天,接到防疫办通知:小区有一密接者,凡与密接者住同一单元的住户即日起都要在家中自我封闭。刚听闻消息时,感到病毒就在身边,我心惶惶然;不过,想到平时与邻居几乎没有接触,不至于被传染,进而漠漠然;继而又想到封闭也就意味着终于摆脱了上班时类似卡夫卡小说《变形记》中格里高尔的胆颤心惊了,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便有了些许的欣欣然。

     然而,让我始料不及的是,两天过后,开始的欣欣然完全被百无聊赖的空寂感代替,而且不仅如此,几十平方的封闭空间还给我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窒息感。感到房屋的墙壁就像医院里核磁共振仪器的内壁,我躺在内壁包裹的狭窄空间里,密封而狭窄的圆筒状内壁排山倒海似的挤压过来,胸闷、窒息甚至疯狂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夜晚,非必要,我是从不开灯的,因为黑夜能让周围的墙壁在视觉上变得模糊,墙壁的模糊扩大了我心理空间的外延,内心的窒息感会有所缓解。夜,包裹着我;我也簇拥着辽远的夜。鲁迅曾在《夜颂》里说道:“夜是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天衣,普覆一切人,使他们温暖,安心,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抛开鲁迅先生高超的反讽手法,单就这句话表达的夜色带给人的感觉而言,我亦心有戚戚焉:夜能够让我感受到温暖,安心,放松。

     黑暗来临,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遐想,躺在软软的席梦思上放空自我,蜷缩在飘窗上仰望天空……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半空中,没有彩云相伴,没有繁星簇拥。每天重复着“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的生活,我想月宫里的嫦娥一定也是孤寂的。曾经几何,她与后羿在天高地远的宇宙中比翼双飞琴瑟同谱,而今只能孤零零地守着空寂寂的殿宇。

     我孤寂地望着天上的月,月亦孤寂地望着我。“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千百年来,如我一样孤寂望月者应该有很多。是的,随便翻开一部《中国文学史》,就能发现“举头望明月”的李白是,“江清月近人”的孟浩然是,“明月松间照”的王维是,“月有阴晴圆缺”的苏轼是,“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王昌龄是,春江花月夜下的王若虚是……他们在月光下咀嚼孤寂的同时把心灵深处的情韵化作一首首诗歌,而一首首诗歌又铸就和丰富了一代代的文化,一代代的文化滋润了东方大陆和海岛上一代代人的心灵。

     岛上的月应该也是孤寂的,几十年来,她孤零零地悬挂在孤岛上空,“孤岛如江上,诗家犹闭门”“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江里的岛尚且让人愁,太平洋里的孤岛又将让人情何以堪呢?这里与大陆隔着山,隔着水,半个多世纪隔离,一切都断了,无论是江南的细雨,还是大漠的飞沙,都飘不到这座孤岛上;只有月,只有这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月还与隔着山、隔着水的陆地连接着。这是一轮由方块字勾勒而成的月,是三皇五帝孕育的最亮、最美、最丰富意蕴的存在,她诞生于五行八卦,成长于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与大陆血脉同源、筋骨相连。

     时光悠悠,海岛上空的月静静地看着曾经的川娃子、五陵年少变成了耄耋白翁、僧庐听雨的老者;默默跟随着那些曾经的川娃子在成都路、内江街、西昌街、峨眉街、康定路、南京巷回忆着天府的炊烟、川剧的变脸、嘉陵江的号子;无声地陪伴着那些曾经的五陵年少在十几条南京路上眺望乌衣巷、朝天宫、桃叶渡、成贤街、龙蟠里、夫子庙、长干里、孝陵卫、莫愁路、虎踞关……“雁尽书难寄,愁多梦不成”,“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从今后,梦魂千里,夜夜岳阳楼”……此情、此意,现代诗人余光中表达的最为彻底:“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也仍然萦绕着那片厚土,四海漂泊的龙族叫她‘大陆’,登高的壮士叫她‘九州’,落魄的英雄叫她‘江湖’。”

     此时,浪迹于密歇根的游子、谋生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华人,是不是也在孤独中咀嚼着“天边白玉盘”传达的“思归”呢?

     夜色中,窗外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再是噼里啪啦。即使隔着夜的黑,依然能够感觉到雨滴敲打窗户的急促。我静静地蜷缩在飘窗上,雨滴悄无声息地滴在近在咫尺的窗外,隔着密封的玻璃,我虽然不用担心被淋成落汤鸡,却也感受不到“斜风细雨不须归”的闲适、“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悲伤、“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豁达……当雨离开了乡村的小路和瓦房,落在钢筋水泥砌成的屋顶和墙上,就失去了作为一种生命意象带来的情韵了。

     曾经的雨是一种嗅觉、视觉、听觉上的审美,一种联系着先祖、表达着文化的意蕴。清明时节的雨淅淅沥沥,清清爽爽,雨里散发着薄荷的香;盛夏的大雨,哗哗啦啦,噼噼啪啪,雨里氤氲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细雨如丝,丝丝成网,眼前雾蒙蒙灰蒙蒙的一片,呈现出一幅云蒸雾绕、山隐水迢的水墨风景画;骤雨如注,如注的雨滴结成密密的水帘,水帘垂落在水洼里,溅起朵朵盛开的莲花。无论是疏雨滴梧桐,还是骤雨打芭蕉,带来的总是光阴浅浅过、岁月淡淡流。听雨,就是听优美的天籁之音:滴滴嗒嗒啪啪,雨滴在乌黑的瓦片上,滴在院子里的盆盆罐罐上,像古老的琴在嘈嘈切切错杂弹;淅淅索索唰唰,雨落在树叶上、落在风里,似千头万头的蚕在细细琐琐屑屑地咀嚼着绿油油的桑叶。

     前几天,也是一个细雨蒙蒙的天气,我与两位老友,各自撑着一把天堂伞,离开市区的喧嚣,漫步于城郊的小路,呼吸着和风细雨送来的新鲜气息,体味着“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的古意,然后寻得一处乡村酒舍,临窗而坐,就着朴实的农家菜,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雨从淅淅沥沥的缠绵到如万箭齐发的激情……雨滴落在瓦片上、屋檐上,发出的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最原始的敲打乐,时而是跌宕起伏的《十面埋伏》,时而是绵延不绝的《平沙落雁》,时而是委婉质朴的《春江花月夜》……此时,我的内心平静得如风里根如磐石的老树,如千雨万雨里默默无言的黄土地,“细雨鱼儿出”“雨暴欲掀屋”“巴山夜雨涨秋池”“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意境伴随着印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和情韵迎面而来,如窗外的风,似风中的雨。

     我依然静静地蜷缩在飘窗上,默默地望着窗外的夜和昏黄的路灯光。外面的雨依然悄无声息地飘在窗户上,落在窗外水泥砌成的房顶上,洒在空寂的院子里。隔着玻璃,即使摒心静气,我也闻不到雨中的味,看不到雨的形,听不到雨的声。没有了感觉器官的参与,雨也就失去了与曾经记忆的联结,无法触动心灵深处的涟漪;然而生命需要联结,需要与当下时空中的他人、群体、社会联结,也需要跨越时空与先祖、先人联结。

     相对于室内的黑,窗外的夜空是灰暗的,远处和近处的灯光像病毒的眼睛正阴森森、冷冰冰地看着我,好像随时会对我发起一招致命的攻击。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瘟疫犹如古寺里的幽灵、草原上饥饿的狼群、太平洋里吃人的水怪,带来的永远是恐怖和死亡:公元前430年的雅典大瘟疫,毁掉了辉煌了几个世纪的雅典文明;公元1347年~1453年,黑死病致使欧洲人口骤减三分之一;公元1545年~1550年,墨西哥肠热病使当地80%人口魂归天堂;公元1665年~1666年,伦敦大瘟疫导致五分之一英国人死亡……借用曹孟德的话说,哪一次瘟疫带来的都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面对惨不忍睹的凄凉,才高八斗的曹植再也不是挥洒《白马篇》时的意气风发,悲切地写道:“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唐朝诗人元稹也失去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柔情,含泪悲吟:“秋茅处处流痎疟,夜鸟声声哭瘴云。羸骨不胜纤细物,欲将文服却还君。”北宋的文豪苏轼中更是以“但以瘴疠之地,魑魅为邻”的句子来描述疫情带来的切肤之痛。时至今日,新冠疫情已经肆虐三年,无论是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巴黎的埃菲尔铁塔,还是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大本钟,都失去了昔日的风采,在恐惧中瑟瑟发抖,在绝望中摇摇欲坠。据统计,目前全球累计患新冠病毒的人数已达5亿多,死亡人数已达6百多万。疫情让生命脆弱得如同秋后的蚂蚱和柳三变诗歌中凄切的寒蝉。

     捷克作家尤利乌斯·伏契克创作的反法西斯纪实文学《绞刑架下的报告》里这样写道:“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是七步。”虽然比起纳粹的集中营,我的处境要好得多,然而在我看来,新冠病毒的凶狠一点也不亚于德国纳粹党,它来无影,去无踪,所到之处,防不胜防;因此对于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病毒,最原始的也是最行之有效的防控方式就是通过居家隔离的方式切断病毒源。

     几十个平方的房间,除去家具、生活物件侵占的空间后,给我留下的已经寥寥无几。扪心自问,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我还达不到古人“坐看云卷云舒,静听花开花落”的境界,不能随心所欲地“思接千载,心鹜八极”地构思作品。不过,我倒是越来越惦念起小区门口的甏肉干饭、隔壁巷子中的肉夹馍、王家的油炸馓子了……不知道香山的红叶是否依然鲜艳,香格里拉的碧水是否依然碧蓝,阿里山的云海、日出、晚霞是否依然灿烂……提起了阿里山,又让我担心起台湾的疫情来了,据统计,疫情已经使岛上1万多人死亡。天灾乎?!人祸乎?!抑或既天灾,又人祸乎?!如果说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我尚能理解,毕竟天地是超越情感的主宰。但是,如果人类自身对危及同类生命的疫情漠然或顺其自然,就不可理喻了。感于此,身居斗室的我又有了一丝苦涩的庆幸。

     确实是庆幸的!虽然困于斗室之中,我却没有衣食之忧,每天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定时供应食物和清理垃圾。鲁迅有言曰:“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无疑,这些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就是中国的脊梁。朱熹说:“恻隐之心,人之生道也。”是的,正是心灵深处的恻隐之心,激发了中国的脊梁们“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道”并挺身而出。

     宋代诗人陈亮在他的诗歌《梅花》中说:“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确是如此,医护人员和志愿者的利他行为不仅催发了自我生命价值的实现,而且也促使团体、社会、民族、国家走向凝聚和发展。

     夜已经很深,我蜷缩在飘窗上,昏昏沉沉而又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旭日东升,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碧草如毯,花儿点缀其间,我与三五好友,举着美酒,挥动着鲜花,尽情地蹦啊,跳啊……


     


     董华 山东济宁人,民盟会员,山东作协会员,任城作协副主席,多年从事散文创作,曾在各级刊物发表散文多篇。用心写所见、所感、所悟。在创作中力求把中国历史文化融于生活的感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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